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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杭州不冷不热，正是往郊外跑的好时候。
在城乡处，不少年轻人痴迷钓黄鳝，享受在田间、河边深夜“蹲守”的乐趣。
杭州人向来好这口鲜：酱爆、清蒸都地道，鳝爆面更是老饕们的心头好。市中心一家开了四十年、连续三年上米其林的老面馆，招牌全围着黄鳝做：爆鳝面、虾爆鳝拌川、虾爆鳝半汤儿。
一口鳝香，就是杭州人过日子的实在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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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乡袁浦的酒席上，司工先生的菜单上少不了蒜子红烧黄鳝的荤菜，这是大家共同喜欢的一道菜。如今的市场水产摊位出售的黄鳝大多是养殖的，而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也就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袁浦，这个钱塘江、富春江、浦阳江三条江交汇之地，压根没有听说过黄鳝存在养殖一说。黄鳝都来自原野，是大自然的赐予，肉紧，味鲜。
那时候，袁浦田畈连着田畈，水田里黄鳝潜伏，泥鳅活蹦乱跳，浦河里水草随着水流轻舞，鱼儿虾儿螺蛳老蚌蚬随处可见，老鳖时不时浮出水面透口气，待到西北风一刮，膏肥蟹美，加上江里的银鱼、包头鱼等江鲜，在这块土地上变戏法样的长出来，给人一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感觉。人只要勤快，又肯吃点微微的“苦”，弄点小鱼小虾开开荤腥，简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摄/夜班工人丙
袁浦外张村有个名叫阿根的人，从小就会捉黄鳝，对付滑不溜秋的黄鳝，他手上有绝活：中指一扣，黄鳝就动弹不得了。熟悉黄鳝习性的阿根，曾跟我聊起捕捉黄鳝的诀窍，除了常见的用钓钩钓、用线放之外，对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有着不同的方法。
田间地头的，刚种下去的秧苗开始扎根，浑浊的田水沉淀下来，田埂的新泥上长出一垄青草，两侧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洞口。要捉田埂里的黄鳝，必须手脚并用，一只手候在洞口，另一只手或脚在另一面的洞口用力猛踹，躲在泥洞里的黄鳝正闭目养神，突然的击打震动打扰了它的青梦，黄鳝会慌忙出逃，有时是头先窜出洞口，有时尾巴退出来，此刻，非得拿捏好尺寸，在它飞速逃离之际，眼疾手快地用中指一把拗住。
摄影 夜班工人丙
用鳝笼的，笼子里有一根细竹条，顶端串上诱铒——一条粗粗的蚯蚓。闻到腥膻味儿的黄鳝，从底部先宽后窄圆环的小小口子里挤，钻进去容易，里面有竹篾片挡住出口，只进不出。放鳝笼一般选择夜幕时分，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挑上一担二三十个鳝笼，分别放置在池塘浦河里水草丰盛的地方。等到第二天天蒙蒙亮原路去收回鳝笼，有的笼子里有好多条，黄鳝扎堆了。
用夹子的，我们把这种工具称为“黄鳝夹子”。黄鳝的习性昼伏夜出，对夜间水渠里的黄鳝则用竹片夹子去挟。这要两个人密切配合，一个拿手电筒，一人负责夹子。夹子是将竹片的一端用柴刀砍出口子，防止挟住的黄鳝不滑脱，两爿竹用钉子固定，能让竹片张开闭合松动自如，简单的捕鳝工具便做成了。
漆黑的夜，星光点点，一束强光照亮水面，惊动青蛙跳入水中潜入淤泥，搅起一团泥尘。黄鳝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仍然静静的伏在浅水里。此时张开夹子，对准黄鳝的中段位置，轻轻伸到水里，动作不发出一点声响，只见黄鳝一动不动，它还没有察觉到危险即将降临。随着夹子猛地合拢，黄鳝拼命挣扎，鳝尾飞舞，可惜身子让豁口牢牢卡住，只能乖乖就擒。
鳝笼。
阿根说，去捉黄鳝，雷雨过后出门，蛇虫百脚都出来活动了，收获会特别多。阿根还告诉我，黄鳝这东西有点怪，一个池塘里一片区域有的话，过几天再去，又会有黄鳝，捉不光的。
阿根的经验之谈，让我回忆起小时候也曾捉过黄鳝的事情，并且自己还亲手做过工具，是用那种最常见的方法——用线放，线可长可短，一般截取长度约摸一米五左右。拖拉机上的皮带有拇指般粗细，里面有几层丝线包裹着，一根根剥拉出来，我们叫它“嵌发丝”，这种线不易拉断又耐腐蚀，长期泡在水里也不会变形。从供销社买来缝衣针，嵌发丝一端在针的折中处打上结，串上蚯蚓做诱饵，另一头绑在一段削尖的竹棒上，就可以去池塘里放黄鳝了。早上去收线，线拉得紧绷绷，手感沉甸甸的，捕获的大多是黄鳝，有时也会有鲤鱼上钩，甚至有一次还起获了邻居家的一只鸭子，连忙拔起竹棒，让鸭子带着线游走。池塘岸边石磡的地方往往黄鳝粗大，常常将线绳拉进了石磡缝隙里，卡住拉不上来，用手伸到水里去摸，黄鳝光滑黏腻。有时候水里的触觉粗糙，一阵惊怵，忙收回手，竟是钓到水蛇了。那辰光，池塘里黄鳝多，水蛇也多，钓到水蛇也是常有的事。
钓黄鳝。
黄鳝还会昂首“乘风凉”，这场景我亲眼见过。午后的村庄，知了在聒噪，池水看不到一丝波纹，白云倒映在平如明镜的水面上。黄鳝身子高高地露出水面，昂首向天，这一幕，让刚去桥埠头磨菜刀的阿潮大伯看到了。只见白光一闪，手起刀落，如武林高手拔剑出鞘，鳝首顿落，血染池水，一条斤把重的黄鳝成了大伯的下酒菜，这也是大伯磨刀之余的意外收获。
袁浦一带的黄鳝很出名，一度专供给城里有名的面馆，其中百年老字号奎元馆，有一道经典的招牌面名叫虾爆鳝面，食材黄鳝就来源于我们乡下。据泗乡文化研究会会长郑户南说，以前这碗面里的黄鳝主要由他家提供，他们家归集四邻八舍的村里人从田间地头池塘捕获来的野生黄鳝，祖母三天两头要坐早上第一趟18路公交车往城里送。郑户南记忆犹新，小时候曾经多次跟随祖母一起送过黄鳝，店员见到他的祖母来了，称呼老人为“泗乡姆妈”。
图源 @MAKERLXM
手电筒、小铁钩、大蚯蚓
配上轻柔的晚风
这小时候田间地头的快乐
是抓黄鳝给的
这个美好的季节
总要去野外撒一回欢
野外垂钓、露营、采摘、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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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邮箱投稿
文字/郑立宗
制图/张卓君
编辑/焦秋利
责编/曹姣娜、谢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