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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至，热浪褪去，秋意渐浓。这两天，许多杭州人发现桂花香弥漫开了。眼下，满觉陇、植物园、少儿公园乃至全城的桂花次第开放，整座城市慢慢变得香甜。这周末，全城的人又将开启一场追花之旅。
桂花香，是杭州颇具标志性的气味，也是秋天给予杭州这座城市美好的馈赠。除了桂花，还有火红的柿子、饱满的湖蟹、斑斓的山丘……杭州秋天的标志性风物一样接一样，可太值得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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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夜的温差总差着那么一截，全城的桂花到国庆仍然引而未发，直到长假快结束的时候才露脸。没有被桂香包裹着的风物，终于露出了素净的底色。
摄影/夜班工人丙
在古人眼里，寒露是个清寥和离思的节令。白居易说得很直白：“袅袅凉风动，凄凄寒露零。兰衰花始白，荷破叶犹青。”
戴察是唐代的处士，他对寒露观察得很细：“萧疏桐叶上，月白露初团。滴沥清光满，荧煌素彩寒。”露水清亮得像一枚碎钻，明知道撑不了多久，但依然坚守叶上。将一滴露水看到这地步，心里该有多少宁静。
摄影/徐国庆
古人对寒露常寓以一丝丝的“悲情”，但他们悲的不是季节的寒冷，而是一种清寂。静到万物都仿佛隐退，露出了本来的轮廓，越发让人看得真切。
寒露有三候：一候鸿雁来宾，二候雀入大水为蛤，三候菊有黄华。唐代诗人元稹写过一首诗：“寒露惊秋晚，朝看菊渐黄。千家风扫叶，万里雁随阳”，寥寥几笔，就将寒露的特征全融合到自己的诗中。
菊花被许多人看成是寒露的灵魂，它开得堂堂正正，是外化了的节令意象。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将自己也比作了菊，让后世多少人心向往之。杜甫在夔州写“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寒露的菊花陪伴他，缓解了萦绕的乡愁。菊花与人比起来，更经得住等待和离别。
寒露的三候常被古人绘入画中。我在一本画册上看过宋代林椿的《秋晴丛菊》，上面有乾隆御题“花情叶意总含清”，花有情，叶有意，寒露的菊花透着清意。明代沈周的《写生册·菊》，菊花斜倚，粗笔淡雅，貌似草草挥就，实则是他晚年的神来手笔，把菊的骨气都画出来了。
摄影/北墻PHOTO
综合表现寒露意象的古画，得数清人张若霭的《墨妙珠林（卯）册·寒露》，是二十四节气册页之一。画面是秋景山水，如寒林枯树、雁阵横空，一个高士拄杖立于山径茅屋旁。这是清代宫廷节令绘画的标准样本。
不知为什么，我更喜欢林椿和沈周那两幅，尽管载体单一，却把菊画得有情有意，好像寒露时的菊，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寒露后迎来重阳，历来有登高辞青的习俗。清代《帝京岁时纪胜》里专门有记载，说九月登高，是为“辞青”，跟三月春游“踏青”遥遥相对。青凋草白头，千树万树秋，人站在高处，到了向陪伴了春夏两季的绿色草木告辞的时候，但如今江南的草木，却绿得绵长，青黄夹杂中仍有余韵，还得再三流连。
寒露时节江南离不开蟹。旧时钱塘江边的渔人，夜里用“淘箩灯”照蟹。灯火映在江面上，蟹见了光就不动，一把捞起来。也有人用“蟹罾”的方式诱捕的。“蟹罾”就是竹编的方网，沉在浅水里，隔一会儿提起来，总能收获两三只张牙舞爪的湖蟹。
从农贸市场买了几只高淳蟹，回家蒸上，揭锅盖时，蟹壳红得发亮。新鲜的湖蟹，配一盅温过的状元红，酒液入喉，寒露的凉意便从脚底升腾，这是秋天最实诚的馈赠。
图片/临安发布
余杭、仁和一带，寒露时还要喝烘青豆茶。将嫩绿的青豆剥出来，焯水，再架网框于炭火之上，用文火烘，烘七八个小时。烘好的青豆配上橙子皮、野芝麻、丁香萝卜干，用滚水一冲，咸香里带一丝橘皮的清苦。女人们会轮流坐庄“打茶会”，东家长西家短，茶越喝越淡，话越说越多。
斗蟋蟀也是杭州寒露前后的高潮节目。每逢中秋前后，临平塘栖家家户户拎着月饼串门“斗蟋蟀”，输者留下月饼，赢者取走彩头。
摄影/陈中秋
买不起月饼，就用南瓜、芋艿、芝麻自己做。做完不知道谁家的好吃，就用斗蟋蟀的方式来交流手艺。斗的时候，得盯着蟋蟀的牙，如果一方收牙逃跑，打斗就结束了。输掉的蟋蟀不逼着死斗，用网兜轻轻挑起来，放回田间的草丛里，斗虫不伤虫，这是“斗月饼”的规矩。
现在自然看不到这样的场面了。别说斗，就是蟋蟀的叫声也渐行渐远了。中秋那日我逛了凤起花鸟市场，出乎我意料的，竟然看到了一个卖蟋蟀的摊。一只只大蟋蟀养在小竹笼中，叫声此起彼伏。我蹲下来看了好一会，想起少时好不容易抓到一只蟋蟀，用草茎逗它，看它张牙舞爪的样子，能让我开心一整天。
蒋村一带有“炝柿”的非遗技艺。“炝柿”是民间的脱涩技艺，挑六七分成熟、捏上去硬邦邦的青柿子，按一定比例配上生石灰，在六十多度的温水里，将柿子没过顶，密封浸泡一天一夜后捞出洗净。刚摘的柿子，涩得不能入口，炝过之后，涩味去了，咬起来果肉硬脆，“咔嚓”发响，和软柿子的糯甜完全不同。
炝柿的人家把柿子码在缸里，像码着一缸小灯笼。老杭州讲究“柿柿如意”，寒露吃柿，是把秋天的祝福也吃进了肚子里。
其实，看柿比吃柿要甜美。熟透的甜香藏不住，鸟雀时时惦记着，不知何时早已先下手，一个个柿子带有啄痕，像被它们盖了章。湖边低垂的枝头还挂着几个，映着水光，好像故意留给游人看的。
图片/美丽西湖、杭州西溪湿地
每年我都要到西溪赏柿，坐着摇橹船经过弯弯的水道，抬眼便能看见老枝横斜，橙红的柿子在黄绿相间的树上，如一盏盏小灯。
带着孩子来打柿的家长，多半会带几篮柿子回家。看着满树的丹实，挂在碧波与飞檐之间，真觉得寒露因柿景变得鲜靓，带着秋日丰盈的韵味。
市集上摆满了竹篮盛装的“柿柿红”，挑成熟的剥开，这一季的甜蜜，总算从枝头落到了口舌间，光阴如西溪的水，缓缓地流淌。
沿着水道走到观音庵，传说这里是宋高宗南渡歇过脚的草庵，后人在此重修了“观音精舍”，现在是喝茶论学、弹琴练字的地方。
李复是宋代的一位学者，写过一首游西溪的诗，里面有这么一句：“茂陵刘郎老更痴，夜守铜盘饮寒露。”他借汉武帝建铜柱仙人承露盘以饮寒露的典故，不但表达了对节候的敬意，也抒发了自己超尘脱俗的感慨。
摄影/夜班工人丙
园内的两株桂花树，淡淡的能闻到它迎客的美意了。坐在树下，叫了一杯桂花龙井。茶汤入口，馨香咂舌，回味无穷。
桂子姗姗来迟的寒露时节，万物清扬而不止。徜徉在秋意深处，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自然，也接近自己。每一个节令都有它独特的风味，只是你愿不愿意停下脚步，用心地闻一闻、看一看。
“一年好景君须记
最是橙黄橘绿时”
当苏东坡在千年前
写下《赠刘景文》的这句诗时
他大概也在想：
杭州的秋天
是值得被记住和珍藏的
秋风、秋叶、秋景、秋香
……
你恋上杭州的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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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邮箱投稿
文字/沈军正
封面摄影/晚风吻尽荷花叶
制图/张卓君
编辑/沈如意
责编/曹姣娜、谢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