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四川巴中“博士之乡”:一个山乡走出33名博士88名硕士,“穷莫丢书富莫丢猪”是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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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北京市

四川大巴山深处有一个常住人口仅1万余人的小山乡,几十年间先后走出33名博士和88名硕士,被当地群众和网友称为“博士之乡”。这里就是位于巴中市的原和平乡,2005年撤乡后并入渔溪镇,现为和平场社区。

这些走出大山的学子大多是当地农家子弟,如今已分布在教育、医疗、法律、贸易等行业。当地走出的第一位博士宋永华,现为澳门大学校长,他的经历感染和激励了当地一代代学子。

原和平乡场镇距巴中市城区50公里左右。9月23日,在渔溪镇和平场社区,场镇不大,当地村民说“一根烟抽不完就走完了”。老街上,两边民房显出岁月的斑驳和沧桑;相比之下,和平小学的房屋显得齐整、敞亮,校门口挂有多个荣誉牌匾。走进校园,彩色的塑胶跑道、现代化的教学楼,让校园充满蓬勃向上的朝气。现在,该小学共有150多名学生。

在和平小学的博士馆内,陈列着从这里走出去的博士名录。该校工作人员介绍,从和平场社区走出去的第一位博士名叫宋永华,是电力系统专家,1964年出生于原和平乡玉锣村,曾任浙江大学常务副校长,2018年1月起任澳门大学校长。

此外,还有李善民,1963年1月出生在原和平乡文通村,现任中山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部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其父亲曾是和平小学教师。

工作人员介绍,还有赵文菊、赵洪云和赵毅等多名硕士和博士,他们如今分布在教育、医疗、贸易等行业。据目前统计到的数据,从和平场社区走出去的博士有33名,硕士88名。博士馆还陈列着从原和平乡各村走出去的博士硕士分布图。

博士馆内,还陈列介绍了宋永华博士的家庭故事,其父亲宋宗文在巴中市一家化工厂当工人,母亲熊新莲在家务农,照顾一儿四女,住在和平场镇上。在场镇上,宋永华的三妹宋永芳仍住在这里。她介绍,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因生活条件有限,大家都忙着养家糊口,一家五个孩子,只有哥哥宋永华靠读书走了出去。

谈到“博士之乡”,宋永华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巴中市恩阳区渔溪镇政府工作人员鲜汶均介绍,宋永华是和平小学走出去的第一个博士,他的经历也影响和感染了当地一代代学子。除此之外,还有中山大学李善民教授。

和平小学博士馆的工作人员介绍,最典型的就是宋永华的同学何绍强。小学毕业后,何绍强一度回家干了两年农活,还是在宋永华的劝说下,返校重拾课本。后来,何绍强成功考上北京理工大学,本科毕业后又进入中国人民大学读硕士,毕业后入职国家电网。

榜样的力量是巨大的。该工作人员介绍,宋永华、李善民和何绍强三人都是上世纪和平小学的学生,如今走出大山的他们都是后辈的榜样。

之后,从和平小学走出去的赵文菊、赵洪云和赵毅等人读完硕士后均在外发展。其中,赵文菊为了追随北大一位导师,连续8年考研终于圆梦,如今是一位作家。

在当地,原和平乡桂花村彭家沟也是一个出人才的地方。宋永华读书走出大山后,彭家也出了三名博士:分别是彭金、彭琳和彭莉,当地至今仍流传着“一门三博士”的佳话。

如今,最年轻的博士当属和平小学副校长熊军的两个90后女儿,其大女儿已博士毕业参加工作,小女儿正在澳门大学读博士。“一家两女”均读到博士,也让当地人津津乐道。

桂花村村支书彭友国介绍,彭家沟的人大多都是彭姓,彭金、彭琳、彭莉是一个大家族的人,三人博士毕业后均在外地工作。其中,彭琳现在是一位骨科专家,彭金在重庆一家律所工作。

10月7日,在彭家沟,86岁的彭金爷爷彭贤奇介绍,当年,彭金父母在外打工挣钱养家,他和老伴在家务农照顾孩子,当时生活艰苦,每次都是彭金自己带点腌菜走路到学校读书。日子虽然过得苦,但彭金从小就听话,读书努力,读完博士后到重庆上班,今年国庆期间他回来看望了自己。

彭金奶奶徐仕秀介绍,彭金这次回家还回忆起当年读书时的生活,“回家了,婆婆(奶奶)给我煮面,里面加了两个荷包蛋。”徐仕秀回忆,彭金考上大学后,村里人很羡慕,见她就说“你孙子能干”。如今,彭金在重庆发展,其父母也到重庆帮忙照顾孙子。

除了彭金老家外,在彭莉老家,不巧其家里没人。邻居彭玉德介绍,自己经常给子女讲彭莉的故事,激励他们好好学习,榜样就在家门口。

一个普通山乡为何“盛产”博士硕士,且几十年不衰?和平场社区位于巴中市恩阳区西南角,属于偏远山区,资源有限,当年在很多人看来,“读书是唯一的出路”。读书,已然成为当地民间的一种文化氛围和风气。

9月24日,在巴中城区,宋永华的母亲熊新莲已89岁高龄。据老人回忆,儿子宋永华从小就对读书感兴趣,在家中排行老二,幼年就跟着大姐到学校读书,那时,学校离他们家就一条巷子的距离。

熊新莲表示,自己没有读过书,心里想的是把家里的农活儿做好,一家人要生活,儿子读书全靠自己。“白天他在学校读书,晚上在煤油灯下读书。”熊新莲常对儿子说,“你安心念书,干活煮饭是我的事”。

熊新莲回忆,宋永华14岁考上恩阳中学,自己背着生活用品走山路到学校上学,差不多要走一天才能到学校。随后,儿子一路求学,走出大山,还走出了四川。

在走访中了解到,当地民间流传着一个信条:“穷莫丢书,富莫丢猪”。为了能走出大山,当地人坚信知识能改变命运,“靠天吃饭,不如书里刨金”。

和平小学博士馆工作人员介绍,1999年到2007年间,和平小学中考在原巴州区连续8年“夺冠”。8年期间,每年学生都有1000余人,很多人后来一路求学深造,读到了硕士、博士,其中大多是农家子弟。

如今,因当地许多人外出工作并安家,和平小学生源有所下降。近些年,宋永华和李善民等博士都曾回乡,鼓励孩子们努力求学。

2020年,宋永华、李善民曾回到和平小学。

宋永华的幺妹宋冬梅介绍,今年五一假期,宋永华回巴中恩阳中学参加活动后,特地回到老家和平场住了一晚,还和和平小学的老师们见面了解学生的读书情况。

近日,巴中市恩阳区教育科技局工作人员介绍,和平小学目前教学条件比较好,因宋永华和李善民两位博士都曾是和平小学学生,对学校很有感情,他们都非常重视家乡学子的教育,多年来常会抽空回和平小学鼓励孩子们好好读书。

对于“博士之乡”,教育专家熊丙奇表示,当地政府以此构建一种“乡村文化”是可取的,也是激励当地后辈努力学习、成长成才的一种正向力量。

他同时认为,以前,人们以进入名校或者获得高学位的博士为榜样,但教育的目的是让更多学生成才。如今社会在多元化发展,读博士只是学习成才的一种方式,根据自身条件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才最为重要,学有所成才能发光发热,为社会贡献力量。

绵阳师范学院社会学教授蒋洪认为,当年条件艰苦,人们靠读书改变命运、走出大山。如果前面有人做出了榜样,可以激发后辈努力学习。当地多出人才,也是当地的一种风气或者文化。这种风气或者文化实际上也受到当时时代环境的影响,源于人们渴望改变命运、走出大山。

从另一个角度看,人才频出、很多人读到硕士或博士,也与国内高等教育逐渐普及密不可分,人们的文化层次不断提高,有利于提高民众的整体素养。社会在发展和进步,成才方式也逐渐多样化、多路径,并非只有读博士才能成才,不管是从自身发展还是社会发展角度出发,找到适合自己的发展路径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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