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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一起，清甜、甘洌的杭州本地甘蔗就陆续上市，杭州萧山一处甘蔗田的甘蔗刚一上市就卖爆了，5元一根，有人一买就是三四十根。
提起甘蔗，几乎无人不晓，但说起“小甘蔗”甜萝稷或者甜杆，可能知道的人就不多了，这种和甘蔗超级像的美食，可是杭州人的童年甜蜜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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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家的路上，街边的水果摊上，甘蔗一捆一捆地竖着，紫皮的发亮，青皮的挂着白霜。摊主挥着刀，“咔”地削下一截，露出了水汪汪的芯来。就在那一瞬之间，我忽然就想起了另一种老家的甜来，那种甜，是清爽的、克制的，带着青草和阳光的气息，一直藏在记忆深处。
没曾想，国庆假期，一进家门，居然就看见了它。两根翠青的秆子斜搁在柴垛上，穗头已经散开。女儿眼尖，一下子凑过去：“老爸，这是什么东西？”
“甜萝稷，老爸小时候的‘甘蔗’，可甜了。”女儿将信将疑地打量着那两根秆子。我便怂恿着她：“不信啊？那你拗节下来尝尝看呗。”她使劲拗下一节，小心翼翼地用牙撕去外皮，咬下一截细细嚼了几下，眼睛忽然亮了：“真的很甜哎！”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这可是你爸他们小时候的最爱，当然甜喽。”
甜萝稷，浙西农村特有的叫法。别处也有叫它甜杆、芦稷的，名字不同，甜是一样的甜。这些年，村里几乎没人栽种了，年轻人都出门了，地里都种了更来钱的东西，谁还有心思伺候它们呢。听母亲说过，今年种它是为了凑齐“五谷”，因为钺儿（孙女的名）明年要出嫁。也不知她是从哪儿淘来的种子，就种在菜园边上，浇水、除草，像照料一畦青菜那样经心。这几天刚好成熟，我和女儿回家，正好赶上了。
说起来，种甜萝稷也确实是有些讲究的。地要疏松透气，老家的人就常常把它种在苞萝地边上，既不占位置，阳光还好。甜萝稷这东西很怪，种在房前屋后的不甜，雨水太足的地方也不甜。当它长到两三个月时，秆株高过了人头，穗子便微微下垂，甜萝稷就基本长定了。可孩子们哪里等得及呢？
小时候，我们这些孩子是等不得它完全成熟的。瞅准了谁家哪块地里的甜萝稷抽穗了，便想着偷偷地去折两根尝尝。上下学路上，假使有谁突然不见了，大抵是钻进了苞萝地。等他出来时，书包里、衣服里必定鼓鼓囊囊，一张嘴就呼出一股青甜气。然后猫着腰几步窜得老远，躲在没人的地方啃了起来。
吃甜萝稷，要会挑。太粗的容易空心，太细的少肉没嚼头，拇指粗细的刚刚好，颜色上得选外皮发白或微黄的那种。听老人说，甜萝稷还分公母。穗头聚拢、紧实得像攥紧的拳头，那是母的，汁水足，啃起来最甜；穗头散开、松垮垮耷拉着的，那是公的，嚼着跟棉花一样。一根秆子，其实就属中间那三四节最甜。攥着精心挑来的长长的甜萝稷，剔去外皮，咬上一口，味道清清爽爽。甜萝稷的甜，不腻，不齁，最讨人欢喜。慢悠悠地嚼净汁水，吐掉渣渣，一根甜萝稷，能让人开心上好半天。
吃甜萝稷，也讲技术。两米有余的秆子拿在手里究竟麻烦，瞅准了好吃的那部分，要把不吃的先给撇掉。通常是双手抓住秆子，用力一拗，秆儿整整齐齐、应声而断。要是遇到硬的拗不断时，膝盖就要派上用场了，半蹲着，把甜萝稷放在膝盖上，膝盖往前顶，双手往后掰，双管齐下，甜萝稷就会从节处断开。一节一节地断开后，就可以一边剥皮、一边嚼、一边吸溜了。一群人吃甜萝稷时，我们总觉得别人手里的会更甜，便声东击西偷吃别人手里的一口，然后迅速跑开，嚼一嚼，原来和自己手里的差不了多少。
在我们小时候，家家户户都没什么零食。春天的茅针，夏天的野浆果，冬天的番薯干，都是心心念念却又奇货可居的。但甜萝稷一定算是秋日里最大的慷慨。有时候，父亲从地里回来，也会顺手劈一根，坐在门槛上啃，一边啃一边说：“今年甜萝稷长得不赖。”母亲总笑他：“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们抢嘴吃。”他也不恼，嚼着甜萝稷，眯着眼看着天边的晚霞，那神情，和我们小时候在田间地头偷吃时一模一样。
那样的画面，如今是越来越少见了。甜萝稷在地里已经很难见到了。偶尔有老人种几根，大多是为了顺应节气做“五谷”之用。母亲说，大孙女出嫁，稻、黍、稷、麦、豆，这“五谷”是一样也不能少的。我想也是的，红绸扎着稷穗，饱满圆润，摆在嫁妆里，红彤彤的，那一定是最喜庆的。可年轻的这一代，又有多少人知道这根翠青的秆子里藏着婚嫁的“五谷”习俗和我们那一代人的多少清甜童年呢？在他们眼里，也许它仅仅只是个好看的穗子而已吧。
摄影/夏阳
我站在柴垛旁，看着女儿啃甜萝稷的样子，嘴角沾着碎屑，嚼得认真又欢喜。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天很蓝，风很轻，甜萝稷很甜。我们在地里奔跑，裤脚沾着露水，手里攥着一截翠青的秆子，咬一口，满嘴都是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爸，再来一节！”女儿喊我。我笑着走过去，从柴垛上抽下一根甜萝稷，照着小时候的样子，双手一拗，“啪”地断开，整整齐齐。女儿接过去，啃了一口，眯着眼笑：“真甜。”是啊，真甜。因为甜萝稷的甜，是能甜到人的心里去的。
儿时的美味
是一口田地间爆汁的清甜
是藏在旧时光里最简单的欢喜
长大以后尝遍八方滋味
才发现最难忘的那一口
永远停留在童年的晚风里
朴素，却回味悠长
你还有什么珍爱的童年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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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许学平
部分图片/萧山发布、余杭发布
制图/张卓君
编辑/沈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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