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38岁的王滔是湖南常德石门县壶瓶山镇天坪村的村支书。白天他忙村务,晚上在直播间替村民卖山货。今年5月,一场极端强降雨把天坪村困成“孤岛”,他带着村干部和救援队徒步转移120名村民,3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很多人因此认识了他。
后来,王滔再次出现在新闻里,是因为一封手写的辞职信。(此前报道:湖南网红村支书发文称因女儿确诊重度抑郁症,希望辞职陪伴,“尽一个父亲的责任”,知情人:此前透露过辞职意向)

他把这些感悟发在社交平台上,收到上百位有类似经历家长的私信。他们交流孩子的情况、反思自己在教育孩子时曾以为正确的举动,也学习如何才能跟抑郁症的孩子相处。
日前,记者联系到王滔,与他聊起女儿的康复情况。他说,近期女儿的睡眠有了好转,躯体化反应减轻。聊起被重新反思过的父女关系时,他提到医生曾告诉他的一个比喻:孩子像一棵植物,家庭氛围和父母是土壤,土壤不行,光治苗没用。

王滔与女儿在旅途中。图/王滔的社交平台
以下是王滔的讲述:

直到进入初三,她主动提出让我带她看医生,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医院检测说,女儿患上了重度抑郁症,多项指标都远低于正常人,比如能让人感知快乐的多巴胺,她只有正常指标的一半。
说实话,在此之前,我对抑郁、焦虑这些词完全没有认知。我问医生怎么办,医生说,女儿的情况很严重,可能随时会有轻生、自残的念头,需要服药干预。
我们拿了药,但药物对女儿的作用很小。她的状态变得很差,吃完总说自己脑袋昏昏沉沉,想吐,没食欲,并且抗拒服药。我只能疏导她,让她自己想办法慢慢控制情绪。
初三毕业后的暑假,我把女儿接到村里。那时我在女儿手腕上看到了划痕,而且越来越多。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划伤自己,她说,睡不着的时候,划一下,心里就得到释放了,很解压。
我心里怕极了,又带她去了两趟医院,开了一大包药,但是越吃越不行。助眠药从四分之一粒加到一整粒,她还是睡不着,半夜经常收到她发给我的消息,说身体想睡,脑子却像要炸开,很难受。
那段时间,村里事情太多,我根本顾不上女儿。每次看着她手腕上新伤接着旧伤,我不敢责备,但心里越来越没底。

我最初的计划,是开一辆车,父女俩走到哪儿算哪儿。后来有朋友建议我们去新疆,说那里风景特别好,人少,很治愈。
9月3日,我给她办好了休学,揣着五万元的积蓄,买了机票就出发了。那是我们父女俩人生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以前我们生活在大山里,视线只能看那么远;到了这些地方,才觉得世界很浩瀚,人很渺小,心情也舒畅了。
这是我们俩从来没有过的朝夕相处的日子。在新疆,我们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到处走走转转,吃美食,看日升日落。没有计划,一边走一边想。后来,我们又从新疆转到福建、甘肃。
最让我难忘的,是在沙漠。女儿坐在越野车上顺着沙子往下冲,每一次冲破、甩尾,她都尖叫着笑出了声。后来那个画面一直在我脑海里转。我以前总以为这孩子天生性格闷闷的,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其实她本也是一个开朗、爱笑的孩子。

我想起女儿刚确诊时医生的话:每个孩子就像一棵植物,种在花盆里,如果土壤有问题,你光治这棵苗,是治不好的。而土壤,就是家庭氛围、父母的认知、相处的方式。
女儿患病后,我也不断反思我们的教育方式。我跟她妈妈都是性格沉稳的人,经常各忙各的,家里很少有欢声笑语。遇到孩子出现的问题,我们很少思考“我们哪里出了问题”。

出来这一个月,我把女儿的药物停了。她不愿意吃,我不想强迫她。我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但是我能感觉到,女儿的状态有改善:睡眠障碍少了很多,见到陌生人不再有手抖、呼吸困难那些躯体反应,还认识了几个同龄的朋友。
我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一年、两年,我都愿意陪女儿一起。至于学业什么时候恢复、落下的功课怎么办,那不是眼下要解决的重点。
如果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说实话,我现在没有什么长期规划,都是短期的,一切以女儿的情况再定。当然,现实问题也要面对。在外面吃穿住行都得花钱。朋友帮我想了办法,旅行中间带货,卖新疆的棉花被。我已经播了两场,老乡们反响不错,自己也没那么焦虑了,因为也能挣一些佣金,维持我们路上的开销。

来源:九派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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