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北山街道正探索低偿邻里互助养老模式，试点已持续半年。友谊社区长期低偿互助员宛志梅，成了多位高龄老人信任的“编外家人”。
10月10日上午11点半，杭州市中医院血液净化中心，60岁的宛志梅守在血透室外。她不时看向屏幕上滚动的剩余时间，每隔一会儿进病房看一眼，帮姚阿姨翻身、倒水。四小时透析结束后，她蹲下身给浑身发软的姚阿姨穿好鞋，搀扶她走出医院。这样的场景，连续两个多月来，每周二、四、六都会准时上演。
宛志梅是安徽人，二十多岁来到杭州工作，在友谊新村住了三十多年。退休后，她成了社区里几位高龄老人最信任的“编外家人”，帮忙烧饭、配药、送饭、扔垃圾。如今，北山街道尝试把这种朴素的善意，转化为可持续、可复制的低偿邻里互助养老模式，宛志梅正是友谊社区长期低偿互助员之一。
陪诊一次30元，送饭一次5元。宛志梅小心扶着姚阿姨，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姚阿姨回答还好。两个月相处下来，两人已形成默契。“钱多钱少没有关系，我是心甘情愿帮忙的。”宛志梅说。
早在五六年前，她就开始帮助年迈邻居。最早帮扶对象是小区里八十多岁的朱阿姨。朱阿姨常年生活不能自理，平日由同住女儿照料，但女儿因工作经常出差，短则六七天，长则半个月，便找到宛志梅问能否搭把手。从那以后，只要朱阿姨女儿不在家，宛志梅就上门给老人烧饭、洗漱。“那时候我还没退休，下班有空就过去，电话一打我就到。”这一帮就是好几年。
宛志梅起初不收报酬。朱阿姨家人过意不去，把家里纸板箱攒下来给她，有时也送些米和油。
70岁的姚阿姨因身体原因，每周要到医院做三次血透。子女在外地工作，频繁往返不便；原本由老伴陪同，可今年老伴也病倒了。“市场上陪诊挂号价格很高，而且频繁换人，不熟悉也不放心。”街道推出低偿互助养老模式后，姚阿姨的老伴通过社区建立的“邻里互助养老群”，成功匹配上宛志梅。
友谊社区养老专干陈婷婷说，起初双方都有顾虑：姚阿姨和家人怕路上出状况不舒服，宛志梅也怕万一发生意外说不清责任。后来，由社区牵头签订《邻里互助免责协议书》，“有事情可以找社区，两边这才都放下心来。”
今年8月起，宛志梅开始长期服务：每周三次陪姚阿姨去医院，双方约定每次收费30元，车费另算；每月月底，还要帮她配一次药。宛志梅住的楼幢离姚阿姨不远，送老人回家后，下午不放心还会再过去看一眼。
“只有邻居才有这种方便。”姚阿姨的老伴曾专程赶到社区表达感谢，“宛阿姨很细心，让我省心不少。”
八十岁的郭大爷也是宛志梅的“老客户”。他和患病的儿子同住，以前生活需求主要靠物业帮忙。后来，郭大爷主动打电话到社区要求邻里互助，宛志梅便开始承担送饭、扔垃圾的活儿，约定送饭一次5元，扔垃圾40元包月。
陈婷婷说，现在老年食堂也可以由外卖员送餐上门，但郭大爷对外卖不放心，父子俩只认宛志梅。“他们不是没有选择，而是信任这位邻居。”前段时间，郭大爷索性把医保卡交给宛志梅让她帮忙配药，也托她买过几大袋速冻水饺。
友谊社区党委书记程文秋介绍，宛志梅帮助的这三位老人，恰好对应三种典型需求：日常照料、应急帮扶、买菜代办。以朱阿姨、姚阿姨、郭大爷为代表，这些高龄、独居、失能老人若想居家养老，琐碎的日常小事往往成了大难题。
友谊社区是一个老旧复合型社区，60周岁以上老人有1667人，占常住人口的30.8%。大多数老人退休金有限，高价护工负担不起，短时钟点工又难找，居家养老供需矛盾十分突出。
“政府兜底保障重度失能老人，市场机构承接专业照护，但介于二者之间的大量居家刚需却存在巨大缺口。邻里互助能否弥补这个缺口？如果服务低于市场价，老人负担得起，邻里的付出又有回应，这种低偿模式是否走得通？”西湖区北山街道相关负责人说。
今年4月，街道开始探索低偿邻里互助养老模式，前期首要工作是问卷调查。友谊社区已针对70岁以上老人开展三轮问卷调查，累计回收样本313份。
“我们原本以为这是一个艰难推进的项目，但实际发放问卷后发现，老人们有较强的互助意愿。”调研显示，有11%的老人明确表示需要且能接受低价有偿服务，其中买菜代办、应急帮扶、日常照料、理发4项服务排名靠前，接受度最高。在能接受服务的老人中，选择单次结算、单次价格在5至10元的占比最大。
“在调查问卷中，我们也挖掘出27位愿意提供服务的志愿者，但他们或多或少存在担忧：万一老人在服务中受伤，医疗费算谁的？责任怎么担？”程文秋说。为了给互助保驾护航，街道拟定了一份《邻里互助免责协议书》，明确了互助范围、报酬约定以及免责条款。目前，友谊社区已签下三份长期协议，除了互助员宛志梅，还有为老人提供5元上门理发服务的王玲玉。
此外，针对互助员的保障措施也在逐步跟上。“对于提供长期低偿服务的互助员，社区会统一购买意外险。”程文秋说。
北山街道的试点已持续半年。程文秋说，对接需求的微信群和线下登记点更加活跃了，互助服务也从零散走向长期。她提供了一组数据：目前，友谊社区“老友所谊”线上微信互助群已吸纳成员42人、邻里互助员30名；累计提供服务491人次，线下登记服务9人，为26位独居老人建立了专属档案。整个北山街道在册邻里互助员已达100名，累计服务1000余人次。
“我们不想让好人吃亏。”程文秋表示，社区年底准备给宛志梅这样的互助员颁发“金牌互助员”“最美邻里互助员”等荣誉，同时探索更多实质性支持，例如联合物业为互助员提供免费维修等服务。
更大的课题或许是传承。目前互助员都是退休人员，宛志梅已经60岁，受助老人年龄更大，互助员和受助者都在变老。社区希望吸引更年轻的力量加入，比如四五十岁的全职宝妈等，她们对智能手机等科技产品的使用也更熟练。
程文秋感慨道：“等宛阿姨年纪大了，也需要有人帮她。我们要把这种互助氛围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