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杭大运河旁,几棵桂花树下,一张长桌铺开层层雪白的丝绵。戴着口罩的大姐们默契地一拉一抖,长条的丝绵瞬间被扯成大片网状,轻轻叠放,蓬松柔软。不少人停下脚步,站着看上许久。
10月5日,来自桐乡的“翻丝绵四姐妹”又一次来到杭州拱墅区流水苑。这是她们连续第26年到杭州。与往年一样,她们计划待到12月底,为附近居民翻丝绵、做丝绵被。目前,她们手头的订单已经排到一周后。
“8月份就有人打电话催了,问什么时候来。”65岁的杨大姐笑着说。她是“四姐妹”中年纪最小的,另外还有章大姐两姊妹和陆大姐,都来自同一个村。
今年,她们包了一辆面包车,带着800斤桐乡新蚕丝和工具来到杭州。两人一组,一组在流水西苑靠运河边的绿道花园里,一组在流水东苑的小广场上。杨大姐和章大姐一组,摊位在流水西苑靠运河边的绿道花园里;陆大姐和另一位章大姐一组,摊位在流水东苑小广场上。
每天早上6点开工,晚上6点收工。翻新一床被子要两个小时,做新被子要两个半小时,一天可以做五六床。
价格方面,新丝绵300元一斤,加工费30元,加起来330元一斤;被套80元一个。翻新的话,85元一床,不论大小。她们还接单做棉袄,一般半斤丝绵加40元手工费。这个价格,这3年没有变过。
70岁的金大姐每年都来。今年她匆匆赶到,被告知要“排长队”,她笑着说“那我等着”。家里两床5斤的被子,一床自己盖,一床给儿子盖。“还是手工的被子盖着舒服,我翻身的时候它就会贴在身上,外面卖的比不了。”
颜大叔住在附近,今年也想把被子翻新一下。“85元一床,这么多年,邻居们有口皆碑了,当然信任她们。”
还有一位花白头发的大爷守在旁边。“我每年都过来,即使不做被子也和她们聊聊天。”年轻人来买的也不少。前几天,有小姑娘专门来置办一床丝绵被,准备结婚用。
杨大姐回忆,她们那个年代,丝绵被也是重要嫁妆,是家庭条件好的象征。手工丝绵被不像棉花被那样越睡越沉,既吸湿又透气。现在的鹅绒被虽然保暖,但容易“钻绒”,也不如丝绵被亲肤贴身。
在流水东苑的小广场上,章大姐麻利地从袋子里抽出一条雪白的新丝,一端甩给桌子对面的陆大姐。两人来回一拉一扯,新丝绵就像吸饱了空气,转眼间摊开成长方形网块。扯新丝需要用“巧劲”,手臂带动双手均匀用力、一气呵成,最少两个人配合。没有经验或者配合不好,就容易扯不匀称甚至把丝绵扯断。
扯好的丝绵一层层均匀铺开,一床新丝绵被就初具雏形。翻旧丝绵也不容易,首先要人工摘掉结块和发黄严重的地方,再一层层整理、重新均匀平铺好丝,最后换上新被套缝制好。纷飞的碎丝和扬尘需要操作者始终戴着口罩,一床被子2小时,大姐们一站就是一天,既是体力活儿又是耐心活儿。
“丝绵被用久了难免发黄结块,可以3到4年翻新一次。”陆大姐建议,“平时不用的话,放在高一点的位置,千万不要压住。可以偶尔拿出来晒一晒,不要用水清洗。”
“我们那边(桐乡)以前家家户户养蚕,这是传统手艺。”章大姐回忆,“我十几岁接触这门手艺。没有正式的师傅教,就是看着母亲做,在长辈们那里一点点学。就这么干了四十多年,孙子都大了。现在还能凭手艺出来给大家做点事,很满足了。”
“四姐妹”和杭州的缘分,要从千禧年说起。原本只是约好来杭州游玩,有人请她们帮忙翻新家里的被子,从此便“一发不可收”。从2001年开始,她们每年10月到12月底就来杭州,在胭脂新村、武林门一带摆摊,累积不少老客户。2003年后固定在流水苑附近,这一待就是二十多年。每年秋天来,深冬回桐乡,像候鸟一样准时。
“杭州还有我们几个关系好的小姐妹。以前是老顾客,被子翻着翻着就成了好朋友。”章大姐说。即使平时分隔桐乡、杭州两地,电话和关心也没断过。眼看秋天快到了,杭州的“小姐妹们”就主动帮她们把房子租好,收拾妥当,等着她们来。
“赚钱并不是最重要的。如果没钱赚,就当到杭州来玩,跟老朋友叙叙旧。”章大姐说,“现在精神还比较好,还能做得动。虽然累但也很开心。等到做不动的那一天,就交给小辈来做。”
桂花树下,丝绵还在手中翻飞。对老朋友们而言,每年的秋天除了桂花香,还有这丝丝融融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