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戏节重绎契诃夫经典,残障演员在樱桃园“谱写”抒情诗

云之风
 来自宁夏回族自治区

10月10日至11日,乐意剧团与导演肖竞合作的《樱桃园舞曲》在北京国际青年戏剧节上演。该剧演员均为视障或听障人士,以契诃夫经典剧作《樱桃园》为创作基底,并将演员自己的经历与回忆融入作品,构建了一座属于残障群体的“樱桃园”。

什么是“樱桃园”?《樱桃园舞曲》试图重新回答这个问题。在契诃夫原作中,樱桃园是女主角柳苞芙的家族庄园,那里有大片樱桃树,象征她的童年、纯真、故土与自我。面临拍卖危机时,柳苞芙拒绝了罗巴辛的自救提议,对樱桃园既眷恋又无力。

《樱桃园》的故事冲突并不激烈,在人物的闲谈、发呆与回忆中,涌动着对逝去美好的怅惘、时代变迁的感伤。这也让“樱桃园”始终带着诗意之美。焦菊隐在翻译《樱桃园》时曾说,这是契诃夫“最后的一首抒情诗”。

《樱桃园舞曲》延续了这种诗意,让“樱桃园”成为一种意象,指涉残障群体因相似的障碍经历而共同拥有的精神家园。

在剧本改编上,《樱桃园舞曲》只保留了原剧作中柳苞芙归乡、樱桃园面临拍卖、罗巴辛买下樱桃园等核心情节,同时大量融入残障演员的经历与回忆片段:他们如何度过日常一天,遭受过哪些误解与规训,如何理解戏剧与表演。演员们时而入戏,扮演罗巴辛苦口婆心地劝说柳苞芙;时而出戏,讲述自己作为白化病视障者却总被要求染黑发的真实故事。

看似毫不相关的经典剧作与真实故事,为什么能被联系在一起?这来自《樱桃园舞曲》独特的创作模式:残障演员们在数次即兴表演工作坊中相互启发,共同参与创作。

导演肖竞举了排练中的例子:饰演柳苞芙的演员有听障,饰演柳鲍芙哥哥加耶夫的演员是视障人士。在台上,加耶夫看不见柳苞芙在哪儿,柳苞芙听不清加耶夫在说什么,两位演员努力配合,实际自说自话。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不就是樱桃园里的人吗?”肖竞说。残障演员们用自己的亲身体验完成了一次“在场”的创作,以鲜明的主体性重新诠释了契诃夫的经典文本。

在演后谈环节,肖竞还分享了演员们对契诃夫文本的感受:大家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庄园里的人不听劝告,一定要留住樱桃园?随着排练不断深入,演员们用自身生命体验给出了创新的答案:身处障碍之中,他们几乎时刻被外界劝告“应该如何生活”;选择站上戏剧舞台,就是“不听劝告”的感性结果。

“离开他人的定义,留在舞台上,留在樱桃园里。”视障演员小敏如此说道。

舞台上的无障碍设计

在多数戏剧里,舞美是一套“看得见”的语言:布景、道具、灯光共同搭建起一个让观众信服的世界。但在一个演员可能看不见舞台的作品里,舞美设计必须首先为演员做无障碍设计。

“常规的道具对我们的演员来说是有负担的。”舞美设计师连诗瑶认为,舞台上的东西越少,演员越自由。

《樱桃园舞曲》的舞台显得十分空旷,只有幕布、椅子、拳击球、话筒等简单的道具。幕布被剪裁成城市天际线的形状,用于播放残障人群在城市里的生活片段、投影剧本台词;椅子和拳击球是视障演员的定位道具,敲击不同材质椅子的声音、碰到拳击球的触感都能帮他们迅速辨别方向。

在发挥定位作用的同时,这些道具也含有表意功能:椅子背后系着的红气球、红色的拳击球,都象征着“樱桃”。

为残障演员们设计的极简“樱桃园”,还包含着一层平视的视角。连诗瑶最初想在舞台上布置交叉错乱的“空中盲道”,直接使用批判性的视觉符号让观众体会视障人群的出行感受。但在看了演员们排练后,她发现这部戏并没有那么消极,“残障演员在努力为自己的生活做一些有趣的事”,他们不觉得自己多么特别。最终,大片的舞美留白给残障演员们腾出空间,让他们向观众传递出真实的感受。

在演出谢幕后,《樱桃园舞曲》还设置了一个小彩蛋——让演员们排成纵队,轮流在话筒前说出自己遇到过的误解与规训:“他看不见,别给他吃鱼,有刺。”“都戴助听器了怎么学艺术呀?”“演话剧不行就回来按摩吧。”

在演员们幽默的语调中,台下观众忍俊不禁。温情的笑声卸下了预设的滤镜与同情,让青戏节的观众借由戏剧本真的力量,走进了演员们的“樱桃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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