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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杭州西湖灵隐路深处,九里云松起点,康熙御笔“双峰插云”碑亭之侧,藏着一处名为“云松书舍”的江南园林。
白墙黛瓦,曲径通幽,门楣上镌刻着那副著名的对联:“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这里,正是武侠泰斗金庸先生曾梦想的归隐藏书之所,也是他送给杭州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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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25年,陈郡阳夏人袁仁敬出任杭州刺史。袁公喜西湖山色,闲暇之余到灵隐天竺进香,觉道旁荒凄,于是在道旁植树。许多年过去,夹道苍翠,绵延九里,称九里松,这就是今天九里云松的源头,人们记住了那片青翠,也记住了袁公的刚正清廉。

云松书舍石刻
唐至今一千多年间,那片松树林虽数次因虫灾、战争等原因被损毁,却总是能接续生机。今天的九里云松,高风大树,浅浅深深的绿色织起一片绿海,人们从五湖四海来,感受这独到的惬意和自在。九里云松起点处,距离灵隐寺几站路距离,坐落着云松书舍,它是金庸先生赠给杭州、全国人民的礼物,先生的粉丝或专为感受剑影书香,也有游客因偶尔得见白墙黛瓦,为访古寻幽而来。
金庸先生1924年出生于海宁,海宁查氏是名门望族,其祖上人才辈出,近现代史上的查氏子弟同样星光闪耀。金庸先生的表哥徐志摩、表姐蒋英、堂兄穆旦(查良铮),在各自的领域成就非凡,金庸先生自己,在武侠小说创作、媒体报业等领域领冠群雄,又热心公益,为社会和国家做出极大贡献。

书香门第,耳濡目染,金庸先生幼时即浸于墨香之中,自幼便有报国之志,胆识和文采过人,高中时期便以查理为笔名,向《东南日报》投稿《一事能狂便少年》。后来更于1946年加入《东南日报》,负责国际新闻听译工作,先生在杭州拥有了一张书桌。80年后,先生又把安置自己的书桌,花巨资修建的书房赠给杭州,这便是文脉的传递。
松是中国文人自誉、自洁、自美的一个符号,爱它生命力顽强,又往往用来寄托才高志远不屈不挠的精神品格追求,“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先生建设书舍本是为创作、会友、休憩,先生一生著述甚丰,于创作和出版业皆是声名甚巨,在为书舍取名时却没有用本名命名,而是取之自然,就用云松二字,“云松二字足矣,草木比人长久”,可见先生谦虚赤诚。

从外观之,书舍白墙黛瓦,这是一座气质十分古典的宅院,即使站在门外,已隐隐可闻风送来松特有的香气,门口造型别致的抱鼓石,更引得人心生好奇,急于一探院内景致。
进得门来,首先是一面照壁,照壁前绿意萦绕,艳山姜、玉簪、茶花……最东是一株白梅树,在冬天会递送阵阵幽香。沿着白梅树旁边的走廊向北行几步,便来到耕耘轩,东西长廊影窗形状别致,又有月洞门,使门内外空间风景自然衔接过渡,所见随脚步移转而变化,正所谓移步换景。
书舍楹联策划书写均为名家手笔,东侧楹联“雨凝暮竹疑霜锷,月满云松似雪山”,西侧楹联“大道无形通物外,此身原不在人间”,前者笔下如画,写书舍清幽明净,后者说先生高风亮节,淡泊世外,品读这些楹联,仿佛在倾听先生的心声和追求。

松风明月楼
从青少年时期投书抨击时弊,再到进入报业,创作武侠小说,发展出版事业,“勤”字贯穿一生,笔耕不辍,成果甚丰,耕耘二字是先生一生践行的人生信条,也是先生对世人的劝诫,耕耘轩前又有青石铺成砚台形状,可积攒雨水雪水洗墨,诗意地再现了先生奋笔疾书的人生。
书舍的选址和设计等由杭州园林设计院负责,牵头的陈璋德先生,师从我国园林建筑大师陈从周先生。陈璋德先生坚持自然、诗意的设计理念,尤其注重建筑布局对于功能和视觉效果的回应。
宾客在耕耘轩相聚畅谈,向东穿过月洞门便可转入小花园;沿着东廊向北行,可欣赏先生的武侠作品摘要,与松风明月楼相接处,向北又有小花园;穿过松风明月楼一路向西行,苦茶斋的北向同样有小花园配置。聚会赏玩需要专注,花园就是疏解身心的地方,如此紧凑布局,使整体空间小而玲珑。

金庸先生对杭州感情深厚,曾称杭州是一生最喜欢的城市之一,这不光是因为青年时就职《东南日报》,曾在杭州工作生活。杭州自古以来文名鼎盛、风光秀雅,当先生下笔创作武侠小说,关于杭州、西湖的记忆便自然付诸笔端,《书剑恩仇录》《射雕英雄传》等著作中都有西湖的影像。
东长廊衔接耕耘轩,设计者别出心裁,以铜牌的方式,按时间顺序,再现先生的十五部武侠小说,每部书节选摘要,辅以插画,阅读这些片段,以往阅读纸质书籍或观看影视剧的回忆便浮上心间,先生的武侠小说在海内外华人圈影响力非常大,以铜牌的方式展示,正是彰显了先生作品的品质卓越和生命力恒久。

耕耘轩内景
先生的武侠小说作品更新了语言符号体系和叙事方式,更重要的是注入新的观念,中国人注重伦理义气,先生的作品往往将背景设定在历史上动荡变革的时期,既有映照历史真实的一面,又有理想主义超脱的解决方案,可贵的是先生的作品中充盈着一股豪气,不服输、不气馁,读来振奋人心。
十五部作品分别摘录,逐次排开,一一赏读这些铜牌,那些剑影豪情好似就在身边,这些形成书舍独特的文化气质,一切尽在不言中。沿着作品长廊向西行,北侧小花园有一面金庸武侠小说年表,从西施送入吴国到苗人凤和胡斐决战,89件大事,既有社会底层劳苦大众的野蛮生长,又有文人士子的理想与豪情,现实与浪漫,刀光剑影、儿女情长,先生笔下巨著如同画卷,时而波澜壮阔,时而慷慨激昂,时而诡谲难测。
再往西有主楼松风明月楼,一楼有还施水阁、风陵渡,与风陵渡相对是一个书架,上面陈列着管理方搜集的各种版本的先生著作,有的年代久远,纸张已经发黄,还有外文译本,先生的武侠小说不仅在国内影响几代人,还远播海外,被译成日文、英文、德文等在海外发行。

赏心斋内景
走出风陵渡向南,小桥西边正是赏心斋,“芸锄有益皆新获,枕藉无穷是此篇”,于赏心斋门口向东展望,隔着小桥有一棵樱花树,枝干成扇形悬于水面,树影花影映照于水面,春时一树樱花灿烂;水中又有睡莲,雨天格外动人,雨珠儿给莲叶增添几分晶莹,淡黄色的莲花给水面增添几分明亮。樱花树脚下是一丛丛绿,千层金、石竹、鸡冠花……高大的古树,樱花明媚,脚下也是绿意盎然,举目四望皆不空虚。
赏心斋南侧,越过七音涧,正是听松亭,这里海拔最高,约莫比他处高出两米,站在亭中眺望,风景又不同,从耕耘轩到东廊、松风明月楼再到赏心斋,远近风景尽收眼中,人生如登高,唯有艰辛跋涉,方能见他见我见桃源。到听松亭十五个台阶,不知是不是巧合,先生的武侠小说作品正是十五部,听松亭的楹联俏皮诙谐,“绮罗堆里埋神剑,箫鼓声中老客星”。

书舍建筑群落有三个顶点,耕耘轩、松风明月楼、听松亭,先生的人生也有三个支点,武侠小说、报业、参政。
今年距离先生将书舍捐赠给杭州刚好30年,在这个特别的时间,廖作小文,纪念和缅怀先生。
金庸写尽江湖
把最安静的一页留在这里
留在了云松书舍
闲坐一角,得一室清宁
心有归处,不争不扰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笑傲江湖
你还记得自己那些年
读过的金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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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邮箱投稿
文字/一娴
封面图源/唐婉不皖
制图/张卓君
编辑/余紫琦
责编/曹姣娜、谢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