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把济南皮影的灯再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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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北京市

1992年,李卫的父亲李兴堂展示自己制作的皮影。

2006年,李卫(右)与李兴堂一起表演皮影。

1994年,李兴堂为外国游客介绍济南皮影。

2026年10月,李卫在家中整理皮影剧本。

刚刚过去的国庆假期,李卫在家里摊开一摞稿纸,正在创作的《西游记》系列皮影剧本,已经完成5个故事,每个故事万余字,一场剧约四五个小时。《趵突泉的传说》《武松打虎》是2018年前李卫完成的本子,接着写《西游记》系列,是因为老济南皮影里这套戏最有看头,也最怕断档。“每个故事都能单演,各有各的味儿,我得把这个系列做完。”李卫说。

他案头有一盘旧磁带,是父亲李兴堂留下的,时长不到半小时,放出来嘶啦作响,好多唱词已经听不真了。李卫也舍不得丢——那是父亲留在这世上的声音,也是他现在校唱、补本子时能对一对的“老底子”。

李家的皮影,根在李兴堂。李兴堂自幼跟父亲李春长学西河大鼓。1948年,16岁的他遇上变故:李春长突然去世,家里日子一下紧了。父亲的老友李福增劝他转行:“孩子,别硬挺,跟我学皮影吧。”李兴堂本就喜欢皮影,就此拜师,进了皮影行。后来他还进过济南市吕剧院,虽然中间离开皮影几年,可大半辈子还是交给了济南皮影。西河大鼓的韵,山东琴书、五音戏、吕剧的调,被他糅进皮影唱腔,济南皮影“一人说唱、一人伴奏”的样儿,到他这辈更立住了。

李卫的功夫,不是坐在板凳上被一句句教的。刚满月时,他就被母亲放进小车,跟着父母赶场。前头父亲开唱,他在后台不哭不闹。童年是在后台过的:哪段怎么起腔,影人怎么翻身、怎么对打,父亲在布后头的一喜一怒,他耳濡目染。没人时,他在心里默唱,手也比划着。

真上台是2006年夏天。李兴堂身体不舒服,临时朝台下说:“下面,我儿子李卫来表演。”李卫蒙了。同样,第一次伴奏敲鼓的弟弟李凯也呆住了,兄弟俩硬着头皮演《猪八戒背媳妇》,李卫一张嘴,嗓不抖,影人也不僵。那场下来,父亲说:“你小子,起点挺高啊。”李凯冲他竖大拇指。

2007年年底,李兴堂去世。此后近十年,李家皮影很少登台表演了。李卫和李凯不是不会,是不敢碰——父亲把一辈子耗在皮影上,皮影成了家里的疼处。直到2017年夏天,兄弟俩在明府城二次登台。一个夏天,一演就是十几场,场场爆满,座无虚席。李卫和李凯把压在床板下的老影人翻出来,六寸单色小影人几十年没上台,这回又见了光。明府城演出两年,40多场戏,有老观众看完说:“这种老皮影,快50年没见过了。”2018年8月底最后一场,十几个人围上来问“啥时再演?”李卫却答不上来。

济南皮影的传统剧目过去靠口传心授,本子少。从2017年起,李卫开始把老戏整理成剧本,又写新本。到后来,已编出十来出皮影戏,四大名著的影人也和父亲两代人接力做了几十年,西游记一套就二百多个。他雕了上千个影人,大的近一米,小的不足巴掌大,牛皮要铲薄、描线、镂刻、上色,一个大影人得雕上万刀。

现在,李卫很少登台了。当年明府城的演出结束后,招生广告贴了两个月也没人报名。索性,他把时间留给刻刀和稿纸:补父亲没刻完的影人,写《西游记》一个接一个本子,把消磁磁带里剩不下多少的唱腔,凭小时候灌进耳朵里的调子一点点再拼凑回来。

有人问他,还演不演?他说,得先把东西留住。济南皮影这盏灯,父亲点过,他不能让它灭在床板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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