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治理流动沙地全面清零 塞上沙海的绿色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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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北京市

汽车驶入榆林市定边县狼窝沙生态治理区,便一头扎进了绿海。樟子松刚劲挺拔,紫穗槐、柠条、花棒连成茫茫林海。

很难想象,这里曾是一片5.8万亩的荒沙地,是毛乌素沙地“最难啃的硬骨头”。

“40多年前,爷爷石光银带着群众在这里治沙,筑起了一条百余里长的‘绿色长城’。”30岁的石健阳说,“现在,我带着7名年轻人接着干,接续守护老一辈的治沙成果。”

毛乌素沙地是中国四大沙地之一,横亘陕西、内蒙古、宁夏三地。早在上世纪50年代,陕西就率先打响防沙治沙战役。

经过70多年的绿色接力,榆林沙化土地治理率达93.24%,推动陕西绿色版图向北扩展400公里。

黄沙渐去,绿意蔓延,治沙迎来了时代新问——

“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治?”“现在治沙,有啥不一样?”“生态保护和区域发展怎么平衡?”……带着这些疑问,记者走进毛乌素沙地南部,实地探寻这片沙海背后的绿色奇迹。

接力播绿 扩大成果

“早期种的林子,多以杨树为主,长到现在已经出现枯死现象。”“改造低产林是当务之急!砍掉退化的杨树,更新种植以樟子松为主的常绿乔木,搭配紫穗槐等灌木,防止二次沙化。”“种了辣椒、土豆、小葱,绿化的同时能增加收入。”

全国治沙英雄石光银(右)带领孙子石健阳来到林间,伸手触摸40年前亲手栽植的大树。记者 田若楠 摄

10月8日,穿行在林间,石健阳不时介绍自己的“治沙经”。目之所及,樟子松“站”了起来,沙柳、花棒也“混”了进来。

作为“沙三代”,石健阳从小在治沙林地长大。小时候,他不理解:“治沙造林这么苦,大人们为啥还要做?”随着年龄增长,他渐渐明白这份坚持的意义——“只有治好沙,群众才有好日子!”报考大学时,他选择了林学专业。

“我12岁那年,父亲在运送树苗的途中出了车祸。爷爷忍着悲痛,把树苗全种在林子里。”石健阳眼底泛起泪花,动情地说,“从那时起,我就把对父亲的思念寄托在林子里。父亲没走完的路,我来替他走完。”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在石健阳看来,治沙事业不仅需要技术和资金的扶持,还需要一代又一代人接续传承。

“爷爷最在意的是沙子,最常去的地方是沙地。我时常陪着他到林子里转一转,他是我的榜样。”石健阳说,如果说老一辈是粗犷式治沙,他希望将自己学到的知识系统运用,实现精准治沙、科学治沙,并通过发展林下经济提高收入、改善生活。

300多公里外,“沙二代”张至正在神木市毛乌素治沙造林基地的育苗大棚里忙碌着。

张至是全国劳动模范张应龙的儿子。2015年,张至从国企辞职,回到家乡跟着父亲治沙。

张至坦言,刚开始以为治沙造林就是种树。随着了解加深,他发现治沙造林要转换角度,还要从单纯造林转向系统治理。

“沙二代”张至察看林下蘑菇种植情况。记者 田若楠 摄

“不只是树,环境中的各种动植物、微生物都密切关联,我们要注意构建生态系统的稳定性。”张至说,父辈在最艰苦的时候治沙造林,打下了植被基础,但树种单一、生物多样性差,还要继续治理。

如今,在榆林,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投入治沙事业。

石健阳、张至均表示,他们这一代要接过“接力棒”,继续传承治沙精神,巩固和扩大治沙成果,将这份绿色事业发扬光大,让绿水青山成为造福群众的“幸福靠山”。

绿进沙退 动态清零

治沙27年,榆林市榆阳区草原工作站副站长赵伟见证了从“人海苦战”到“技术领跑”的智慧变革。

“以前全靠人量尺测,投入多、效果差。现在无人机测量,精准多了。”赵伟掰着手指头细数新变化,机械打坑机、挖掘机、六驱洒水车等,让治沙变得省力又高效。

石健阳也有同样的感受:“25万亩的林区,骑摩托车得3天才能巡查完,用无人机巡查只要2个小时。”

设备和技术不断迭代升级,治沙的认识和理念也在发展。

“防沙治沙具有长期性、反复性的特点。”陕西省林业科学院正高级工程师石长春说,陕西建立流动沙地动态清零长效机制,每年常态化全域监测沙化土地,对零星新增流动沙地建立台账、限时整改、闭环治理,以常态化管控确保沙区生态持续稳定向好。

航拍流动沙地治理现场。记者 田若楠 摄

在榆阳区马合镇杨家滩村脑冒海则组的一片流动沙地治理现场,一个个固定、半固定沙丘散布其中。站在高处放眼望去,沙丘和丘间长满了一簇一簇的绿植,远处的樟子松连片成林。

“2024年,榆林市启动流动沙地治理。经过两年多治理,这片5370亩流动沙地的植被盖度达25%,达到了预期效果。”赵伟说。

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陕西第六次全国荒漠化和沙化调查锁定的5.13万亩流动沙地已全部实现固定、半固定治理,完成清零。流动沙地综合植被盖度攀升至30.47%,较2020年提升24.57个百分点。陕西成为西部地区率先完成可治理流动沙地全面清零的省份。

“‘清零’不代表结束,而是防沙治沙步入新阶段。”石长春说,通过治沙,榆林的林草覆盖率提升至36%,可耕地面积增加3倍,成为陕西的“第二粮仓”,年均入黄泥沙量锐减至2.12亿吨,创造了“绿进沙退”的生态奇迹。

航拍榆林市定边县狼窝沙生态治理区。记者 田若楠 摄

在广袤的毛乌素沙地,一套成熟、高效的治沙体系正在从榆林走向全国、走向世界——灌草植被牢牢锁住流沙,卫星定位每一处栽植点位,耐旱植物筑牢固沙根基;在黄河沿岸的土石山区,创新研发“垒石坑+育林板”整地法,大幅提升造林成活率;总结干旱、半干旱地区飞播治沙多项技术措施,让毛乌素沙地治理至少提前30年,并向内蒙古、宁夏、甘肃等地推广1000多万公顷。

产业向绿 沙里淘金

地上,清波粼粼、草木尚带翠色;地下,10米超大采高智能综采工作面,每割一刀煤就能装满一列火车。

地处毛乌素沙地的曹家滩煤矿是国家首批智能化示范煤矿,年产煤炭2500万吨。

“采煤沉陷导致矿区水文条件变差,地表植被及周边群众用水受到影响。”陕西生态产业有限公司曹家滩煤矿矿区生态修复工程项目经理牛文斌说,在这里,水比煤金贵。

航拍曹家滩煤矿。记者 田若楠 摄

搭建监测预警系统、布设灌溉管道、改良土壤土质……经过科学治理,曹家滩煤矿矿区生态修复工程项目种植樟子松等乔木15万棵、灌木1900万株,修复地面裂缝6.6万平方米,治理面积超2.8万亩。2024年,该项目入选全国首批15个矿山生态修复典型案例,为全国生产矿山推进生态修复提供了宝贵经验。

榆林是国家重要能源化工基地,一次能源生产总量占全国比重超10%。

在发展中保护,在保护中发展。陕西统筹生态保护和区域发展,建立“陕西省陕北矿区生态修复重点实验室”,创新提出塌陷区、煤矸石山、露天矿区生态植被恢复与重建关键技术,走出了一条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产业新路。

落日时分,在定边县荣兰荒漠治理有限责任公司的育苗基地,65岁的王志兰抚摸着树干,深情地说:“这是海棠,浑身都是宝。花娇艳,果子能卖钱,还能固沙护林。”

作为当地沙产业带头人,王志兰通过科学规划,引进适宜树种,建成7000亩经济林,带动周边1200多户村民增收,将生态型防护林转变为经济型生态林。

在定边县荣兰荒漠治理有限责任公司的育苗基地,负责人王志兰正在查看树苗生长情况。记者 田若楠 摄

“防沙治沙的最终落点,是让群众过上好日子。”王志兰感慨,“困难已经过去。现在,治沙要更多考虑经济发展,只有让群众增收,治沙才能长久。”

沙海变绿洲,荒漠成良田。沙地林果、中药材、生态旅游等绿色产业正在毛乌素沙地上蓬勃发展。

“陕西的防沙治沙史,是一部几代人接续奋斗、久久为功的坚守史,更是一部从被动治沙到主动护绿,从生态脆弱到绿色崛起的蜕变史。”石长春说,当前是巩固拓展防沙治沙成果的关键期,是推动“三北”工程高质量发展的攻坚期,要保持战略定力,久久为功,以实干创造更多“毛乌素式”奇迹。(记者 苏怡 田若楠)

来源:陕西日报

编辑 拓润叶 叶蕊 责编 李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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