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吕帅
我1991年在祁县昭馀古城内出生。古城里的一砖一瓦、一门一院,我都如数家珍。三十余载春秋,我守着古城长大,亲眼见证老城焕新、新城崛起,古城内外烟火绵延,一幅怡然烟火、宜居宜业的画卷在晋中大地徐徐铺展。


昭馀古城棋盘式的街巷,是我童年最广阔的乐园。记忆里的古城,没有熙攘拥挤的游客人流,只有生生不息的市井烟火。我最早的上学路,便穿行在这片古巷之间。从家出发,去往祁县机关幼儿园,再到后来的祁县第一小学,每天往返的路上,古城的烟火气息一路相伴。上学途中必经高氏烧饼铺,土烤炉常年开火,面香里夹杂着小茴香烘焙的香味在巷子里飘散开。每次路过我都要买一个耐咬咬。刚出炉的耐咬咬外脆里软,口感紧实耐嚼,淡淡的麦香越品越浓,捧着温热的耐咬咬,边走边啃,饼渣落在衣襟上,一路踩着青石板去往学校,这是独属于我童年古城路上最甜的念想。

清晨天刚蒙蒙亮,老十字街口早点铺就腾起滚滚热气,北门外卯元老豆腐搭配焦香的祁县耐咬咬,香气顺着青石板路蜿蜒飘散,浸满整条街巷。街坊邻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隔着院墙互相寒暄问候;老人们搬着小马扎坐在门楼前,一边择菜一边闲话家常。小贩推着自行车走街串巷,卖豆腐、卖瓜果的吆喝声悠长婉转,在幽深的巷道里来回回荡。放学后,我和伙伴们踩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在巷弄里追逐嬉戏,跑过一座座青砖老宅。院墙之上的砖雕历经风雨,花鸟纹样依旧清晰;檐角的瓦当静静伫立,默默看着我们嬉笑打闹。路过渠家大院、长裕川旧址,闲坐门前的长辈常常摇着蒲扇,讲起晋商走西口、闯荡万里茶道的旧事。古建不是书本里冰冷的文字,它就藏在日常烟火里,伴着祁太秧歌婉转的调子,融进古城平凡的朝朝暮暮。

儿时的古城,老宅住着人家,烟火旺盛,却也藏着不少生活难题。老院房屋老旧,雨季容易漏雨,院内排水不畅,街巷路面坑洼不平,老屋冬冷夏潮,居住条件并不舒适。古城外围大多还是低矮平房,城市配套简单,像样的休闲场所寥寥无几。那时候我常常在心里遐想,这座承载着千年记忆的古城,能不能留住这份温暖热闹的烟火,又能让世代居住在这里的老百姓住得舒心、生活方便?

岁月流转,古城保护改造的工程一步步落地。工匠们秉持修旧如旧的理念,细心修补残损墙体、加固腐朽木构,清理院落杂物,最大程度保留老宅原本的风貌肌理。不同于把古城改造成单纯的游览景区,昭馀古城守住了最珍贵的底色——原住民依旧安居于此。如今漫步老街,依旧能看见住户在门前晾晒衣物,小院里栽种着石榴、月季,家门口错落摆放着各色花盆。巷子里的高氏烧饼铺依旧坚守老店,耐咬咬的味道一如往昔。早点铺、粮油店、裁缝铺、手作文玩小店依旧按时开门迎客,熟悉的食物香气从未消散。游客缓步游览古建,细细品读晋商故事;本地居民照常买菜、串门、接送孩子上学,游人的低语和街坊的闲谈相融共生。历史古迹不再隔绝人间烟火,古老院落里持续升腾着鲜活的生活气息。每到集市之日,街巷更加热闹,小摊摆满本地瓜果、手工小吃,乡亲们边走边挑,讨价还价的笑语此起彼伏,古城独有的市井味道扑面而来。

古城内留住烟火,城外新城拔地而起,和老城遥相呼应。曾经城郊连片的低矮平房,如今蜕变成宽阔平整的道路、整洁雅致的居民小区,公园绿地、商超卖场、便民服务中心、学校医院陆续建成投用。老城守古韵,新城兴产业,一古一新彼此依托,共同勾勒祁县宜居宜业的格局。

老城依托深厚的晋商文化,文旅小店、非遗手作、民俗体验业态慢慢兴起,不少本地人在家门口创业谋生。剪纸、砖雕、祁太秧歌等非遗不再深藏庭院,定期在街巷开展展示展演。越来越多古城居民,不用背井离乡远赴外地,在家门口就能找到合适的岗位。新城不断搭建产业平台,完善各类公共配套,教育、医疗、休闲设施一应俱全。古城里适合静心慢享生活,新城里方便年轻人打拼追梦。人们既能眷恋古城的烟火乡愁,也能拥抱现代生活的便捷高效。

闲暇时分,我总爱穿梭在古城街巷。清晨,去巷口小店买一份刚出锅的油糕,偶尔也会再买一块耐咬咬,重温儿时滋味;傍晚,看夕阳缓缓落下,余晖铺满连片灰瓦,居民饭后结伴在街边散步闲谈。指尖抚过斑驳青砖,砖瓦之上不仅镌刻着岁月风霜,更藏着代代延续的人间烟火。

三十多年,我从巷子里啃着耐咬咬上学的孩童,成为古城变迁的亲历者与见证者。我亲眼看见,古城从来不是被圈起来供人观赏的展品,而是生生不息的家园。古街烟火常年升腾,新城处处充满发展活力。老城涵养乡愁记忆,新城承载时代梦想,古韵不褪色,民生有温度。

怡然烟火,是古城街巷飘不散的饭香,是邻里随口的一句问候,是集市上热闹的欢声笑语;宜居宜业,是百姓安居有家园,普通人奋斗有舞台。这片晋中大地,既有千年晋商文脉沉淀,也有寻常百姓安稳喜乐的日常。作为土生土长的祁县人,我愿继续守着这座古城,感受街巷里生生不息的烟火气息,见证老城新城携手前行,在古今交融之间,续写属于我们晋中百姓安稳美好的生活篇章。
图片来源:祁县融媒
丨来源:晋中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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