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东,只认“本港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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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北京市

“河鱼哪敌海鱼多,本港海鲜胜比它。”

早在清道光年间,如东本地读书人姜灵熙,就把“本港”两个字写进了《渔湾竹枝词》里。两百余年过去,这两个字,如东人没改过口。

清晨的掘港南市场,海腥味混着冰块的水汽扑面而来。

“本港的?”

“本港的,今早刚到。”

在如东的菜市场,这样的对话每天要重复很多遍。摊主从筐里抓起一只梭子蟹翻过来——青壳、白肚,拿在手里沉甸甸。买的人不再犹豫,袋子一撑:“给我来些。”

在当地,一句“本港的?”,问的既是产地,也是时间。如东人认这口鲜,认的就是从离水到上桌的那段路。可“本港”究竟指哪片海?“本港的鲜”又鲜在哪儿?

本港,是如东人认的那片海。它不是某一个固定码头,而是如东附近黄海海域。长江淡水与黄海水在这里交汇,86公里海岸线、百万亩滩涂,孕育了1000多种海产,让这片海成了天然渔场。本地人认本港,认的就是这口咸淡水交汇的鲜。

当地老饕有句话:“同是一条黄鱼,出了如东,就不是这个味儿。”这不是心理作用——这片咸淡水交汇的水域,让如东的海产品肉质格外鲜嫩细腻。如东文蛤素有“天下第一鲜”之称,如东梭子蟹年产量约占全省三成。栟茶竹蛏、本港鲳鱼、本港小黄鱼……如东本地人报起这些名字,像念自家孩子的乳名。

这份底气,不只来自物产。过去开渔前要祭海,海上劳作时喊渔民号子,起锚、拉网、归港,每一种劳作都有它的节奏。海养着这片地方,人也敬着这片海。如东本土的渔歌里唱:“万里黄海水连天,我家住在黄海边。一年四季十二个月,月月鱼儿离水鲜。”靠海吃海的人,把这句话认了几代人。从前潮水一退,人下到滩涂上,踩文蛤、拾泥螺,靠海边的出产维持生计。那种脚底触到滑溜溜文蛤的触感,是这片滩涂给如东人最早的问候。

如东人认本港,靠的是眼睛和手感。梭子蟹看壳青肚白,掂在手里沉甸甸;鲳鱼看眼睛,小而黑亮,鱼身银亮完整;竹蛏壳面带泥,闻起来是清咸的海水味;小黄鱼体色金黄,鳃红眼亮。这些经验,是如东人站在摊位前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摊主常说:“本港货不用挑,看一眼就知道。”

海产品讲究“离水鲜”,离开海水的时间越短,鲜度保持得越好。如东有洋口、刘埠两大渔港,船靠岸就卸货,冷鲜车在码头等着,本港海鲜从离水到进市场,很多时候就是几个小时的事。你在如东菜市场买到的,可能就是当天早上刚上岸的。而外地海鲜经过长途运输、多次中转,到摊位上可能已经过了两三天。所以“本港鲜”的“鲜”,不只是味道上的鲜,更是时间上的鲜。本港,说的是产地;鲜,说的是离水到上桌的那段路有多短。

离水时间短,是如东人认本港的理由之一。另一个理由,藏在如东人的记忆里。在外的如东人,最懂本港鲜的分量。有人让家里亲戚寄梭子蟹,冰袋裹了一层又一层;有人节假日回家,第一顿不约朋友,先吃一口本港海鲜。这份认,不只因为那一口鲜,更因为那是从小吃到大的味道,走到哪里都替代不了。“本港”两个字,就是如东人对自己家门口那片海最朴素的认可。不是别人说的,是自己一口一口吃出来的。吃到后来,那口鲜就再也忘不掉了。

在如东,鲜是不用修饰的。梭子蟹清蒸,水开上锅,十来分钟,掀盖就是本味。竹蛏清炒或烧汤,鲜味直接扑脸。鲳鱼清蒸,是家里最常做的味道,鲜嫩下饭。不是不会做花样,是舍不得用调料盖住那股鲜。醉八鲜的生猛,栟茶煨竹蛏的醇厚,是这口离水鲜的另一种表达。但日常里,如东人对鲜最高的敬意,恰恰是不修饰——让海自己说话。

这口鲜,还是要回到清晨的掘港南市场,回到冰上那几只青壳白肚的梭子蟹,回到那两句问答:

“本港的?”

“本港的,今早刚到。”

月月鱼儿离水鲜。潮水每天涨落两次,如东的鲜,哪个月都在。

来源:如东发布

编辑、制作:郁夏莉

审稿:徐朱佳

审核:曹雯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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