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10月13日《聊城晚报》5版
2024年10月,为配合基础设施建设,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联合聊城市文物事业服务中心,对开发区东城街道单光屯村地块进行了考古发掘。在编号为M1的一座方形弧边带侧室的唐代砖室墓中,出土了一面工艺精美的铜镜。

制图/徐民
这面圆形铜镜直径14.5厘米、厚1.2厘米。因埋藏环境不佳,出土时其表面锈蚀,镜缘有变形。镜钮为半球形,左右有孔贯通,以方便系绳持用;钮座饰一圈连珠纹。内区为八环状乳与四组神人神兽相间环列,其中可辨识出戴胜的西王母、戴三山冠的东王公、抚琴的伯牙与御龙的黄帝。神人皆褒衣危冠、衣带飘飞,神兽则张牙舞爪、身躯健硕。外区饰有半圆方枚各十二处,方枚上可辨识出“大吉”“宁益”“作乐”“直万”“三商”等铭文,半圆上装饰有勾连的涡纹。半圆与方枚之下,还铸有无数细若针尖的凸起,形成珍珠地,彰显出古人细致入微的高超铸造工艺。镜缘以一圈栉齿纹与主纹区相隔,又分为内外两圈画纹带:内圈为飞龙、凤鸟等瑞兽纹,外圈为云气纹。依照纹饰,可将此镜定名为“半圆方枚神人神兽镜”。
纵览全镜,可将一层层互相嵌套的繁复纹饰,视作天穹之上的一层层仙宫盛景——奔忙的瑞兽供神人驱驰,十二时中日月星辰次第运行,而肩生羽翼的神人则安居于天顶之上,既司掌着仙界与人间的秩序,又永享极乐。构图雄奇劲健,线条灵动飘逸,共同描绘出一幅瑰丽绝伦的天上图景,尽展汉代升仙思想的浪漫宏大气象。
那么,如果它是一面工艺精美的汉镜,因何出现在一座唐代墓葬中呢?
通过与湖南省博物馆藏东汉末期“吾作明竟”铭半圆方枚画纹带神兽镜、上海博物馆藏东汉时期鎏金神人神兽画像镜等同类型出土铜镜作对比研究可见,该铜镜的纹饰内容与工艺水平虽然与前两者高度相似,却也有两点明显不同:其一,经除锈后可见,该铜镜呈现出更亮的灰白色金属质地,这是唐代铸镜合金工艺中锡比例提高的表现;其二,同类铜镜通常将方枚一分为四,规整填入四字铭文,内容意义明确,如“吾作明竟”“幽湅三商”“雕刻无极”“配象万疆”等,该铜镜的方枚上内容大多为不连贯的吉祥语,且为纵向并排两字。综上,可作出合理推测,出土于单光屯唐墓中的这枚半圆方枚神人神兽镜,应为后世唐人仿铸,故称其为汉式镜更为妥帖。
时至唐代,铸造精良、纹饰华丽的汉代铜镜已成为宝贵的古物珍玩,铭文中的“长相思 毋相忘”“长生无极”“长乐未央”等吉语也深受唐人喜爱,再加上道教盛行,对古镜照鬼魅、通幽冥、兆吉凶等神迹的推崇,使得汉镜成为唐人日常使用与身后陪葬的潮流之选。因真正传世的汉镜不易得,仿造汉镜遂形成又一风潮。该铜镜镜背的纹饰有明显使用磨损的痕迹,显然是主人生前的实用宝物;陪葬时置于女墓主人头侧漆盒中,足见其心爱与不舍。与此同时,漆盒中还出土了盛放化妆粉的蚌盒,墓主人头顶出土有银质、铁质发钗共5支,不难想象女墓主人生前何等爱美,多少次对镜梳妆。
这面不同寻常的宝镜,凝聚着大汉王朝对天上仙境的瑰丽想象,也映照着盛唐时期的人间繁华。千年之后,我们仍能透过它,窥见汉唐两个盛世交相辉映的璀璨图景。
□ 叶世明(聊城市文物事业服务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