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胡未冷 戏袍犹温
——一群铜川老人的十六载秦腔守望
本报记者 田易轩
未进院门，先闻其声。深秋时节，记者走进王益区王家河街道炭科沟村秦腔小院，一阵阵铿锵有力、婉转悠扬的秦腔声穿透院落，萦绕街巷。小院里锣鼓轻敲、板胡悠扬，几名身着戏服的老人正凝神排练，抬手、移步、甩袖，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严谨认真，每一句唱腔都精准到位。
这座藏在乡村里的秦腔小院，热闹了整整16年。撑起这片戏台的，是今年72岁的王俊英，和她一手创办的雷坪寺秦腔艺术团。一群平均年龄60多岁的老人，凭着最纯粹的热爱，扎根乡土、免费唱戏、默默传艺，让古老秦腔在乡间烟火里生生不息。
2010年，王俊英正式退休。大半辈子热爱秦腔的她，心里始终放不下这门刻在老陕人骨子里的艺术。也正是这一年，雷坪寺秦腔艺术团正式成立，这一办，便是16年。
如今的艺术团共有36名成员，团里最高龄演员已经78岁，年纪最小的也已是46岁。岁月染白了他们的头发，却丝毫没有褪去他们对秦腔的热忱。团长王俊英专攻老旦行当，16年来，她既是台上的演员，也是全队的老师、主心骨。团队每周二在王益区文化馆排练演出，每周五走进柿树沟社区义务展演，多年来风雨无阻。
谈及妻子16年的坚持，王俊英的爱人武双虎感触颇深，他向记者打开了话匣子。
“她从小就爱秦腔，爱了一辈子。2010年退休随口说了一句想办个秦腔团，我就决定支持她。”武双虎告诉记者，“她喜欢，我就全力支持。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是真真正正的文化财富，她愿意坚持，我不支持她谁支持她？”
一句承诺，便是16年默默付出。艺术团白手起家，初创时期缺乐器、缺戏服、缺场地、缺资金，什么条件都没有。为了让妻子的梦想落地，武双虎包揽了所有幕后辛苦。从全套锣鼓、板胡乐器，到各式各样的演出戏服、道具配饰，再到日常排练、外出演出租车、舞台搭建、场地布置，他能想到的、能做到的，全部一一落实到位。
“所有开销基本都是我们自己承担，一年最多能演30多场。都是真心喜欢秦腔的一群人，坚持这么久不容易，能节省的我们都尽量省，就为了把这个团队好好办下去。”武双虎说。
很多人不知道，16年前，王益区（原铜川城区）先后成立了十几家民间秦腔团体，时过境迁，大浪淘沙，如今仅剩王俊英的雷坪寺秦腔艺术团稳稳扎根，还持续活跃在舞台。
能坚持到今天，靠的不仅仅是家人的支撑，更是全队人极致的热爱。武双虎回忆，团队刚组建时，队员们虽然满怀信心，但大多是业余爱好者，没有专业舞台经验，唱腔、发声、身段动作都不规范。为了提升整体水平，让大家真正唱好戏、演好戏，夫妻俩四处奔走、多次登门，用真诚打动了原市秦腔剧团、王益区文化馆的两位资深老师。
“老师们特别负责，坚持免费给我们教了整整10年。”武双虎说。
10年间，两位老师每周固定来小院授课2小时，逐人抠细节、逐句纠唱腔、逐个教身段，手把手打磨每一个舞台动作。老师走后，王俊英便带着队员日日加练、反复打磨，从不间断。
最让人动容的是王俊英的执着付出。为了能长久把团队带下去、把技艺传下去，她不单单练好自己的老旦戏份，还把团里所有行当的唱腔、动作、走位全部熟记于心。
“老师总有退休、来不了的一天，团队是我一手办起来的，就像我的孩子，我必须什么都会，才能带着大家一直走下去，教新人。”王俊英告诉记者。
这些年，她日复一日刻苦钻研、反复复盘，把老师传授的所有技艺全部吃透、练精，慢慢摸索出属于自己的表演风格，也练就了一身带教新人的硬本领。
在王俊英看来，秦腔传承急不得、快不得。“一个成熟的秦腔演员，最少也要4年时间培养。想要把秦腔传下去，就得耐住性子、脚踏实地，踏踏实实带新人，团队才能长久撑下去。”王俊英眼神坚定。
2020年，在社区的大力支持下，艺术团正式入驻炭科沟村根雕秦腔小院。幽静的小院、稳定的场地，让这群老戏骨有了安稳的排练阵地。附近居民时常搬着小板凳围坐院中听戏、学戏，邻里相伴、戏声环绕，烟火气十足。
“我们都是退休老人，就爱听秦腔。大家聚在一起唱戏、练戏、传戏，心里踏实又充实。”王俊英说，“团队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发展到现在的36个人，离不开所有人的努力和社区的支持。往后我们还要再接再厉，好好唱戏、好好传承，多带年轻人，让秦腔一直唱下去、传下去。”
多年坚守，温暖一方乡土。艺术团常年走进社区、走进乡村、走进养老院，开展各类公益惠民演出，用最接地气的秦腔艺术丰富基层群众文化生活。
队员杨新文感慨万千：“秦腔就是我们陕西人的魂！我以前上班没时间学，只会随口哼两句。退休后加入这个团队，跟着师傅学唱腔、学表演，水平一年比一年高。跟着团长下乡演出、慰问演出，每一次都是收获，我是越唱越爱、越练越喜欢。”
队员王绒君说起团队，满是感恩：“我是参加社区活动偶然走进这个团的。来了才发现，这里老师专业、氛围特别好，环境安静，排练不扰民，邻居也愿意来看戏、捧场。社区全力支持，团长尽心带领，我们能安心唱戏、快乐传戏，特别知足。”
夕阳下的小院，戏声绵长。王俊英和爱人携手相守，和一众老友以戏为伴，不计回报、默默坚守，用余生热爱守护乡土文脉，让古老秦腔古韵悠长、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