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中味道|太谷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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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北京市

□ 作者 李波

炭火吊炉里,面饼贴着铛子滋滋作响,胡麻油的焦香混着芝麻粒的爆裂声,在做坊梁椽间游窜。

老师傅持铁钩轻巧一翻,那茶黄色的圆饼便显了真容——直径寸余,厚薄均匀,活脱脱一枚鎏金满月,芝麻星子似的嵌在云絮般的饼面上。

这般手艺,自明末清初便在这晋中谷地生了根,原是富户太太嫌市面烧饼粗粝,厨子用蛋清调了白糖高筋面,熬了小米糖稀,竟揉搓出这般酥软物事。

光绪二十六年,慈禧西逃过太谷。颠簸车马里忽嗅得甜香,掀帘见街边饼铺炉火正旺。侍从呈上热饼,老佛爷指尖稍压,饼皮簌簌落屑如雪,入口却是绵软清甜,胡麻油香裹着米粞的温润直往喉头钻。当即要召作坊进京,掌柜却伏地婉拒:“草根物件,离了这方水土便失了魂。”

三十载后,孔祥熙以这饼待蒋介石。蒋委员长掰开饼身,见内里蜂窝细密如蝉翼,冷食一口酥而不散,热嚼半块软而不黏,惊得摸头连叹:“山陬之地藏此尤物!”

太谷饼的魂灵,全在匠人指掌间。

临汾麦子磨的雪白精粉,北路胡麻榨的金黄素油,广西冰糖、永济芝麻,配比须掐到毫厘。

烫面要快如疾风,面团在沸水里打个滚便起。

翻烤须缓若垂云,吊炉盖子悬着炭火,先烫皮后焖心,老师傅耳贴炉壁听声辨火候——“嗤啦”是火急,“沙沙”方得宜。

芝麻撒法也别致,掌心半握芝麻仁,扬手如天女散花,落时却只沾饼面不染铛,此谓“芝麻含一半”的绝技。

刚出炉的饼子,托在油纸上微微发颤。

咬下半弯月牙,酥皮在齿间断作千层脆响,内瓤却似新蒸米糕般柔韧,白糖的清甜与糖稀的醇厚在舌尖化开,竟无半点腻味。

若置阴凉处月余,取出来仍如初焙——茶黄饼皮未减光泽,指腹轻按慢回弹,游商走镖的汉子怀揣它过国境线,风雪夜里掰开,竟还能嚼出山西老家的麦浪香。

如今太谷街头,“荣欣堂”“鑫炳记”的老匾下,饼香漫过百年。

我咬一口饼,芝麻粒沾了唇角。

恍惚见晋商驼队载着饼匣西出阳关,饼屑落在丝绸路上,长成一句民歌:

“平遥的牛肉太谷的饼……”

那调子混着炉火噼啪,在梁柱间绕了又绕,竟把岁月也焙得酥了。

丨来源:晋中日报

丨编辑:解玮

丨校对:肖彦谦

丨审核:裴众

丨监制:张润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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