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线为骨,彩砂为魂:非遗传承人陶缘的“破圈”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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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北京市

在赤城县一间素朴的工作室里,陶缘正俯身于工作台前。晨光穿过窗棂,在她手中的作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是一幅正在创作的《独石口长城》掐丝珐琅画,连绵的城墙在铜丝的勾勒下已初见轮廓。

这位1999年出生的年轻女子,已是赤城县第六批非物质文化遗产掐丝珐琅工艺的代表性传承人。在她手中,这门始于元末明初、熔铸了多重传统技艺的工艺,正经历着一场新生。

从宫廷技艺到地域传承:一条非典型的传承之路

掐丝珐琅,又称景泰蓝,曾长期作为宫廷御用工艺存在,新中国成立后,这门技艺虽然走出深宫,但仍主要集中于北京等地的国有工艺美术厂。

陶缘的传承之路颇为特殊。她的祖父是当地民间艺人,1957年偶然得到北京景泰蓝制作师傅的指点,将此技艺带回赤城。“小时候,爷爷常做些景泰蓝小首饰送给奶奶,那些绚丽的色彩让我着迷。”陶缘回忆。陶缘的父亲继承了这门手艺,但主要作为副业。这种家庭传承模式,在中国非遗传承体系中属于非典型路径,与院校培养或师承名家不同,民间家族传承往往更依赖口传心授和实践积累。

2014年,陶缘正式跟随父亲系统学习掐丝珐琅工艺。彼时,这项技艺在当地的传承已显式微。为了让技艺精进,陶缘大学期间数次南下广东,跟随当地名师学习。“南方工艺更精细,对色彩的把控尤为讲究。”她跟随师傅学习了一年多,每天练习超过12小时,掌握了从传统热珐琅到现代冷珐琅的多种技法。

当古法遇见新载体:材质与题材的双重突破

在陶缘的工作室里参观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掐丝珐琅的载体早已突破了传统的铜胎限制。

“现在我们会用雪弗板、铝板、木盘,甚至葫芦和石头。”陶缘展示了一件在天然石板上创作的山水题材作品,“不同的载体赋予作品不同的质感,也拓展了应用场景。”

材质创新的背后,是工艺本身的改良。传统掐丝珐琅使用的纯铜铜丝硬度高、不易塑形,陶缘改用氧化铜丝,这种材料保留了金属质感,但柔韧性更好。相应地,釉料也从需要高温烧制的传统珐琅釉,扩展至无需烧制的冷珐琅彩砂。

更大的突破在于题材。陶缘的作品中,既有《千里江山图》《九鱼图》等传统经典,也有《赤城独石口长城》《蔚县古堡》等地方风物。“非物质文化遗产要活态传承,就必须与当下生活、与当地文化产生联结。”陶缘表示。这种在地化创作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2022年,她创作的《独石口长城》掐丝珐琅画被县博物馆收藏并常年展出,成为当地文旅宣传的一张特色名片。

授人以渔与授人以愉:非遗传播的双向策略

非遗传承面临的核心挑战之一是如何扩大受众基础。对此,陶缘采取了双向并行的策略。

一方面,她坚持传统授人以渔的师徒传承。目前,在工作室里陶缘长期指导的学员有数名,其中两人已能独立创作完整作品。陶缘每周为学员安排课时,从拓图、掐丝到点蓝、固沙,循序渐进。另一方面,她大力推广授人以愉的体验式传播,经常走进校园、社区等开展掐丝珐琅体验活动。“我们设计了简化版的体验包,两小时内就能完成一件小作品。”陶缘表示,虽然这不能培养出真正的传承人,但能播下兴趣的种子。

从手艺到产业:

非遗赋能地域文旅的探索

随着技艺的成熟和传播的深入,陶缘开始思考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掐丝珐琅如何从个人手艺转变为可持续的微型产业?她的答案是:与地域文旅深度结合。

陶缘计划启动丝路山河计划,旨在用掐丝珐琅技艺系统表现河北的历史建筑与自然风物,计划通过社交媒体账号为非遗传播打开了新通道,希望可视化传承有助于打破公众对非遗的刻板印象。

尽管胸有成竹,陶缘坦言非遗的传承之路仍面临诸多挑战,首当其冲的是人才瓶颈。“真正能沉下心来学习这门技艺的年轻人太少。”她坦言,长期的学员中,尚未有人明确表示会将此作为职业发展方向。这与非遗传承普遍面临的后继乏人困境一致。

傍晚时分,陶缘工作室的灯亮了起来。工作台上,那幅长城作品已近完成,金色的丝线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青灰的砖墙栩栩如生。在她身后的展架上,排列着已完成的作品:《千里江山图》的局部青绿犹在流淌,《九鱼图》的锦鲤似要跃出画面,《梅兰竹菊》书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金光。更远处,一批以河北古建筑为蓝本的新作正等待最后的点蓝工序。

在陶缘手中,那根细软的氧化铜丝再次被镊子轻轻夹起,准备开始下一个转角。古老的技艺与年轻的双手,正在这个平凡的工作室里,共同书写着关于传承与创新的当代篇章。翟见英

编辑:李雅雯 责编:王 卫 审核:闫振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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