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载自《雅安日报》记者 李祖珂 鲁妮娜
鸟瞰熊猫新村 蒋鑫 摄
刚刚过去的暑期，雅安市宝兴县蜂桶寨乡邓池沟村熊猫新村很热闹。
邓池沟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黄韬欣喜地算着一笔账：今年暑期，熊猫新村及周边民宿几乎家家都满房，日均接待游客五六百人，旅游接待产值约450万元。
游客从重庆、乐山、眉山、邛崃等地赶来，不少人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
10月，暑热慢慢褪去，山里的喧嚣渐渐归于平静。不少年轻人选择外出务工，等来年春节或是下个暑期再回来。
旅游淡季来了，砍树、挖笋、采药等传统生计也被叫停，这片土地上的人，靠什么生活？
下山：端稳“熊猫饭碗”
邓池沟是世界上第一只大熊猫的科学发现地，熊猫新村是邓池沟村内的一个社区。
2013年，芦山“4·20”强烈地震发生后，邓池沟村散居于高山生态脆弱区的39户168人搬迁至山下，连同山下的原住村民，组建起新村。
2021年，大熊猫国家公园正式设立，宝兴县81．7%的面积被纳入大熊猫国家公园范围。熊猫新村成为大熊猫国家公园核心区里的社区。
搬来熊猫新村前，李云均以开货车为生。2016年，李云均一家搬进熊猫新村，开了一家名为“君情食捨”的农家乐。
“那时，听说要设立大熊猫国家公园，我们这里有邓池沟国家级4A级旅游景区，开农家乐生意应该差不了。”李云均说，起初农家乐主要靠妻子打理，他一边跑货运，一边兼顾农家乐的生意。
靠着就地取材的特色食材，以及原汁原味的山乡风味，农家乐很快有了名气，李云均也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餐饮带头人。
随着慕名而来的游客越来越多，农家乐生意日渐红火，李云均索性卖掉跑运输的货车，全身心扑在农家乐经营上。
“暑期旺季根本不愁生意，一房难求，要提前预订。”李云均说，“现在生意是一年比一年好，除去各项开销，一年纯利润有十余万元。”
村里还有多户人家开办农家乐，代应琼经营的“明庐春”便是其中一家。2015年搬进新村前，一家人靠种地、跑货运维持生计。
“新村条件好，有卫生间，我们非常乐意搬进来，住着舒服多了。”代应琼言语朴素，说出搬迁后最直观的感受。
搬下大山之后，中国扶贫基金会为搬迁村民开展服务业技能培训，手把手教客房保洁、铺床、待客礼仪等技能。代应琼介绍，“家里3间大床房、7间标间，一年下来能挣三四万元。”
黄韬算了一笔更大的民生账：熊猫新村目前共有42家民宿，周边还有8家民宿。短短两三个月的避暑、研学窗口期，普通农户能挣数万元，村里经营最好的几户纯利润可达十万元。“这些收入都是实实在在的，村民心里踏实多了。”
在邓池沟，村民端上“熊猫饭碗”，这只是大熊猫国家公园里人们生活转向的一个缩影。在大熊猫国家公园雅安片区，还有更多人放下斧头油锯，从“砍树人”变成了“守山人”。
守山：换了身份护林
从熊猫新村看向更远的硗碛林场，护林员杨勇已经在夹金山下守了37年林子。
他是“林二代”。父亲1965年参加工作，在夹金山下砍了大半辈子树。1989年，杨勇接班。父子两代人在这片山林里接力耕耘60余年。
“当年父辈砍树，是为了国家建设。”杨勇说，到了他们这一代，使命变了——种树、护树、守林。
1998年，四川省全面停止天然林商品性采伐。包括杨勇在内，四川省夹金山国有林保护局有限公司的所有伐木工人都放下斧头油锯，转型为护林员，扛起守护山林的责任。
大熊猫国家公园设立后，护林员的职责更加重大。大熊猫国家公园宝兴县夹金山中心管护站下设18个管护区，将责任落实到人头、地块，实施网格化管理，常态化完成辖区247万亩林地、草地的巡护、保育、监管工作。
20多年过去，山林重焕生机。大熊猫、金丝猴、毛冠鹿、绿尾虹雉等珍稀野生动物频频现身，山林重归静谧祥和，万物和谐共生。
“守护好这片林子，就是守护大熊猫的家园，也是守护我们世代居住的绿水青山。”杨勇说。
杨勇守的是宝兴的山。而在荥经县龙苍沟镇发展村，另一位“下山人”胡太伦，也放下了斧头。
曾经，胡太伦和大多数乡亲一样，靠上山伐树、挖笋、采药为生。随着大熊猫国家公园建设推进、泥巴山大熊猫廊道修复开展，向山索取的传统生产方式被叫停。
“笋子不让挖，采药也不行了，就开民宿，做生态旅游。”胡太伦转型开起了民宿。
一段时间后，胡太伦发现，龙苍沟镇生态环境良好，栖息着众多野生动物，尤其以鸟种丰富著称，金额雀鹛、金胸雀鹛和金色鸦雀是当地具有代表性的特有鸟种。他抓住机遇，主动学习观鸟知识，凭借对本地山林地形的熟悉，带领游客在森林里徒步、观鸟、赏花，逐渐成长为当地远近闻名的“鸟导”，并带动越来越多的村民学习观鸟知识、当起“鸟导”，让观鸟成为增收的新门路。
留客：心齐才能长远
龙苍沟镇通过观鸟延长了旅游季，但发展村的民宿，也曾经历过一段“野蛮生长”。
村里刚推熊猫民宿项目那会儿，短短大半年就冒出来20多家，基本都是传统农家乐——管吃管住，装修、服务都大同小异。客源有限，大家就开始互相杀价揽客。
龙苍沟镇政府党建办工作人员胡静回忆：“同样标准的一间房，你开80元，我就开70元，有的甚至压到60元一晚。”各家利润都被压得很薄，也没精力提升服务质量。
2022年4月，发展村成立熊猫民宿联盟，统一制定准入标准和服务规范。
高奎将过去的“黄老三农家乐”改造为“元素客栈”，打造大熊猫主题特色客房，旺季一房难求。当初参与杀价竞争的经营户，如今个个遵守联盟制度，还会向新从业者分享经验：“恶性竞争只会压低利润，不利于提升和发展。”
发展村用联盟“统”住了价格和标准。而在几十公里外的宝兴县熊猫新村，另一种“统”的方式也在运行。
2023年，宝兴县引进资本盘活村内的5栋闲置用房，打造精品民宿。经过摸索，熊猫新村悄然形成“金字塔形”产业分层格局：资本打造的高端精品民宿构成“塔尖”，“塔身”是早期完成标准化改造的本地民宿农家乐，“塔基”是后续自发参与经营的散户农户。
起初，有村民担心高端精品民宿会分流普通农家乐客源。运行一段时间后发现，两者的客群并不冲突——高端民宿主要面向研学团队、高收入群体，自身不配套餐饮，会主动把客流导流到本地餐馆；高端民宿成熟的管理模式，也给村民提供了学习借鉴的样本。
但房源、餐饮、农特产信息仍散落在各家各户。散养土鸡、农家腊肉、高山蜂蜜等好货“藏”得深，游客找不到；房源信息难互通，游客只能一家一家问。
今年7月，邓池沟村村民委员会着手成立民宿联盟，组建农特产展示中心。民宿联盟核心功能是信息集成，把吃、住、行、农特产购买整合为一站式服务入口。
“外地游客来到陌生乡村，往往信息零散，住哪家民宿、吃什么特色菜、哪里可以买到正宗农特产……民宿联盟把分散的房源、餐饮、特产和体验项目集中起来，解决游客信息不对称的难题。”黄韬介绍，这就相当于熊猫新村的“总前台”，依靠联盟把信息整合归集，再把整套服务体系跑通。
农特产展示中心距离熊猫新村几百米。建成后，展厅集中展示本地农特产品、大熊猫主题文创产品，同步公示民宿联盟各家经营主体信息；配套建设一个手工作坊，面向研学团队、外籍游客等群体开展手工体验活动。
目前，熊猫新村民宿联盟已经吸纳一批具备四季经营能力的餐饮住宿经营主体，“君情食捨”老板李云均就是其中一员。
“联盟负责对接协调，我们就做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日子越来越有奔头。”李云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