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孔学堂书局推出《人·面具·神:屯堡军傩作品集》与《面具之下:屯堡军傩创作札记》。一图一文、互为表里,汇集艺术家、文化学者胡吉宏十余年扎根屯堡的绘画创作与文脉思考。


王璜生、张子康——先后执掌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的两位馆长。王璜生在前,以“广州三年展”“CAFAM双年展”“策展作为立场”确立学院美术馆的人文坐标;张子康在后,从今日美术馆“民营美术馆第一人”走来,经中国美术馆副馆长,再接任央美美术馆馆长。
中央美院前后两位馆长同时作序,本身就不同寻常。王璜生把广东美术馆做成中国最具活力的公立美术馆之一,是中国当代美术馆学与策展理论的重要奠基者;张子康策展、出版、美术馆制度都做过,是中国当代艺术现场里少有的“全链路”实践者。两人同时为一个艺术家的屯堡系列写下序言,王璜生调动的是中国古典美学资源,张子康调动的是西方仪式社会学框架,各自用最核心的学术工具来审视这批作品。
王璜生兼及水墨创作与美术馆理论,学术目光始终在“艺术本质”与“知觉状态”之间游走。他为《人·面具·神》写序,从《论语》“绘事后素”落笔。四个字,他讲了两层:先有素,后有绘;绘事尽头,仍归于素。“素”是质朴,是本真,是还没被概念打磨成套路的状态。他看中的,恰恰是胡吉宏身上被科班训练“规训掉”的东西——长期做行政、长期泡村寨,反而保住一种“质朴自性”。老墙、塔楼、村寨人物,画面鸿蒙混沌、不巧不媚。在胡吉宏笔下,不是不会画规矩,而是不肯让规矩吃掉知觉。这部作品集的价值,正在“素”:把屯堡从风情素材里拎出来,回到艺术本质与生活本真还没分开的地方。
张子康长期做策展、出版与美术馆运营,对艺术如何与现场发生关系格外敏感。他用人类学家维克多·特纳的“阈限”来看军傩:开箱请面是分离,演傩是悬置,封箱是重新聚回社群。军傩不是舞台表演,不是非遗摆拍,而是一套维系屯堡集体记忆与文化身份的活态机制。他点得很准:当代艺术常陷进符号图解,用理论包住民俗,用风格代替在场。胡吉宏的不同在于“先在场、后创作”——十几年住进山野,十余年创作八百余件作品,是身体待久了自然长出来的,不是采风回来拼的。这部札记的价值,正在“在场”:用社会学眼光与艺术直觉之间的张力,把军傩从地方知识抬成当代艺术如何安放传统的问题。
《人·面具·神》用图像定格军傩的雄浑与神性;《面具之下》用文字复盘田野、创作与哲学判断。一实一虚,一向内辨画品,一向外辨文化机制。
两篇序言放在一起,彰显出分量。王璜生认出“素”,张子康认出“阈限”——一个从中国古典美学出发,追问知觉是否还被概念切割;一个从仪式社会学出发,追问身体是否还在场。路径不同,却在同一批作品里确认了同一种价值:艺术若脱离生活世界,就只剩好看的外壳;艺术必须重新扎根于生活世界,才能找回知觉与在场。这个共同判断,才是两位学者同时作序的真正原因。
两位学者关切的根本命题——知觉的钝化与在场的消失——恰好在这批作品里同时得到了回应。胡吉宏的屯堡系列创作正是这两个问题的具体实践:一个在贵州山地实证了“素”,一个用十几年山野生活回答了“在场”。两套书因此不只是屯堡军傩的记录,更是当代艺术寻找“素”与“在场”途中,一个“时代后卫”提供的、可以回头停靠的精神原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