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日，爱知·名古屋亚运会皮划艇激流回旋男子单人划艇决赛，沙县区籍运动员张志成以98秒09、零罚分的成绩夺得金牌，中国队成功卫冕这一项目。从不会游泳的“旱鸭子”，到站上名古屋的亚运领奖台，这条路张志成走了十八年。
脑海中的那条线
决赛那天，张志成最后一个出发。按这一项目的规则，半决赛成绩第一的选手最后出场，他就是那个压轴的人。“比赛的时候，我不看别人的成绩。”他说。
激流回旋没有固定场地，每场比赛的门位、水流都是新的，到了赛场全凭临场判断。按照惯例，这类国际赛事通常会给选手14天的时间适应场地，这次因为场地原因，留给运动员的适应时间只有3天。
3天每天一节1小时——张志成对这条赛道的全部了解，就来自这总共3小时的训练课。第一节课，先把整条赛道磨了一遍，找出难点，剩下两节课，全部用在难点加练上。除了下赛道训练外，他每天还会再去一次训练场，在静水练习常规划艇。训练场离住处远，一天来回两趟就要4小时，但他不在乎路途的奔波，心思全放在怎么划好那条赛道上。
“下水之前，先在脑子里一遍遍划熟，下到赛道就照着划。”张志成说。激流回旋的赛道分布着一道道由两根悬垂门杆组成的水门，运动员须按序穿越，碰杆罚2秒、漏门罚50秒。这条赛道最难缠的是17号门和18号门：水流特别快，又处在回旋位置，两门之间的距离比别处都短，一旦失误，轻则碰杆加罚2秒，重则翻艇几近退出争夺奖牌。他的训练重点，就压在这两个门上。
张志成在亚运会赛场上
比赛当天，发令枪一响，张志成就冲了出去。前半段，划行一直很顺利。划到后半段，身体乳酸堆积，他的桨频慢了下来。冲过终点线，他在水面上喘匀了气，才慢慢划向岸边。上岸，成绩定格：98秒09，零罚分，金牌到手。
这样的好成绩他却并不完全满意：“没有完全达到我的预期，19号到20号水门反手左回旋慢了至少2秒，另外还有几个小地方，若优化的话，会达到96秒左右。”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前面下水的乌兹别克斯坦选手，是全场成绩离他最近的人——纯用时98秒37，只比他慢0.28秒。但这位最强对手漏过一道水门，被罚50秒，最终只排在第四名，没能站上领奖台。
被问及“如果早一点知道对手的情况，会不会划得不一样”时，他低头想了想：“可能会更松弛一点，不用冲得这么猛。”可那50秒他永远不可能在上场前知道。比赛时，他不看别人的成绩。对他来说，赛场上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脑子里划过无数遍的那条线，原样划出来。
第一次转身
这枚金牌的缘起，是沙县富口小学（现沙县富口中心小学）的一节体育课。
那时，吴铭坚是富口小学体育老师，兼着沙县少体校的举重教练。上课时，班上有个孩子让他上了心：身材修长，性格活泼，是块练体育的料。下了课，他把这个孩子连同另外十几个学生带在身边，作为沙县少体校的体育苗子一起练。
训练中，这个孩子展现出了运动天赋：协调性好，接受能力强，碰上难动作不轻易退缩。最让吴铭坚印象深刻的是练蹲踞式跳远，他的步点每回都踩得很准。“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吴铭坚回忆。就这样，他先随吴铭坚在沙县少体校打基础，2009年4月进入三明市少体校练习田径项目。这个孩子就是张志成，那年他11岁。
张志成真正的转身发生在进入三明市少体校一年多后。那年，田径项目教练李少君找到张志成谈话，讲他的躯干力量和协调性适合去练水上项目。此后，张志成转随林敬伟教练训练水上项目。“我当场就懵了，那时候我是个旱鸭子，小时候在家门口小溪里都差点呛死，根本想不到竟然有去练水上项目的一天。”回忆起那次谈话，张志成笑着说。
这个在陆地上长大的孩子从来没见过激流回旋，第一次被带到艇边时，看见翻着白沫的急流，心里还有些许担忧。但无论多么担心，他还是上了艇。“刚开始练，翻艇是常有的事。一翻艇人就像被扔出来一样，我用了三四天才学会在艇上保持平衡。”张志成回忆。
张志成的水平逐步提升。2010年三明市少体校激流回旋项目教练林敬伟提出，可以将张志成送往省队集训。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反复掂量。母亲刘爱清清楚地记得，一边是走专业道路的难得机会，一边是舍不得小小年纪离家那么远，夫妻俩纠结了很久，最后决定听孩子自己的。
夫妻俩常年在外开店做小吃，经常一年多也见不上孩子一面。体校是集中管理，一年到头几乎不回家，只有逢年过节放几天假。最难过的一次离别是送他回省队集训在车站道别。“看着儿子背着训练包转身进站，没有回头，我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刘爱清说。孩子五六岁时，两口子就出门谋生。十来岁时孩子进了体校，别的小朋友还在爸妈身边撒娇，他就已经要独立生活。“想到这点就觉得对不起他。好在一路上有几位教练陪着他成长，真的很感谢他们！”刘爱清说这话时眼里泛着泪光。
训练又苦又累，年幼的张志成也有过想打退堂鼓的时候，最终把他留下的是省皮划赛艇运动管理中心里人人较着劲的氛围。“我觉得能赢的人一定要有一点好胜心，没有好胜心，你根本没有赢的冲动。”他说。队里大家都铆足了劲往前冲，十三四岁的他也开始有好胜心了。他觉得自己“有实力跟大家互相比，不想当逃兵”，于是训练愈发认真，动作做到位了还不够，还认真琢磨着怎样更省力、更快。
就这样，他的成绩愈发优秀，名次不断向前，一步步成长。
一个人站上领奖台
第一次转身是教练安排的，第二次转身，是他自己选的。
2015年，他开始转向龙舟赛道。第一次选拔，没划过龙舟的他落后了七八秒，连最后一名都比他快。换个人可能就放弃了，但他没有。他说：“咽不下那口气，我在哪里跌倒就必须在哪里赢回来。”就冲这口气，他练进了龙舟队，这一划就是4年。
单人划艇也没有断，2019年，他重新回到了单人划艇，开始了龙舟和激流回旋双栖的训练生活。4年龙舟不白划：船大，抓水重，每一桨都不能偷懒。4年下来，他的桨下效果磨得更实，力量和划桨节奏也都长在身上，转回激流赛道，正好用得上。
除了日常训练，2023年7月，他入选中国国家龙舟队杭州亚运会参赛名单，那一年他几乎全身心投入到龙舟训练中。当年10月，他和队友三天连战三场，先后拿下男子12人龙舟200米、500米直道竞速两枚金牌，其中200米是中国龙舟队在那届亚运会首金，1000米再摘一银，与冠军只差0.047秒。
张志成（后排左二）在领奖台上合影留念
两次亚运领奖台，滋味不一样：杭州是一支队伍一起上去，名古屋是一条艇、一个人。全国比赛的冠军他拿过不少，综合性赛事的个人金牌却一直空着。“我想证明一下自己。”他坦言。
名古屋比赛后，他的朋友第一时间把成绩截图发给了妈妈刘爱清。颁奖那天正逢国庆，看到儿子在异国他乡升国旗、唱国歌，为祖国庆生，夫妻俩心里特别开心。“看到孩子能凭借自己的努力拿下这枚金牌，我们比看他杭州夺冠那次还激动。”刘爱清说。
吴铭坚也看到了那块金牌，这位把学生领进体育之门的启蒙教练说，最开始只希望他能通过体育获得更好的成长，没想到他一路坚持了下来，还拿到了亚运会金牌。
吴铭坚记得这孩子淳朴，以前在市里训练，放了假经常从三明坐班车到沙县，找舅舅借一辆自行车，自己骑回富口。“他进村之前先到学校转一圈，嘴上说是回学校玩，实际上我知道，每次都是来看我一下，然后再骑车回家。”吴铭坚说。
激流回旋的线路要靠现场判断和临场应变，反手跟不上，好线路就划不出来。备战洛杉矶奥运会，张志成给自己点出的短板很具体：“目前我的反手技术还需要进一步提高，尽可能要跟我的正手水平接近。” 领奖台不是终点，他说：“接下来，我还得先把该提升的练扎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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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三明市融媒体中心
文字：沙县记者站 薛辰怡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新媒体编辑：欧贝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