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南丽江，东巴文随处可见。它们或停靠在店铺的招牌上，或跃动于路边的宣传画里，自然鲜活，仿佛就在下一秒，便会扑面而来、和我们擦肩而过。
云南丽江黑龙潭公园内的壁画，左为东巴文。
世界记忆名录里的珍宝
丽江市地处青藏高原东南缘，横断山脉东部，金沙江中游，云南省西北部，地理位置优渥、自然资源丰富、多民族和谐共居，纳西族约占当地人口的三分之一。东巴文是纳西族所使用的一种象形文字，现存单字1400余字，也被称为世界上唯一“活着的”象形文字。“东巴字”在纳西语中的意思是“刻写在石头和木头上的文字”。“东巴”有“智者”之意，泛指纳西族原始宗教东巴教的祭司。
丽江黑龙潭公园
位于丽江古城的黑龙潭公园，风景优美，环境宜人，丽江市东巴文化研究院和世界记忆遗产纳西东巴古籍文献馆都坐落于此。时值仲秋，院内草木葱郁，玉桂飘香，耳边时不时传来鸟鸣声。在这样一座给人带来全方位立体感受的院落里，我们了解着东巴文化的故事。
东巴文化研究院院长和洁蕾介绍《纳西东巴古籍译注全集》
据东巴文化研究院院长和洁蕾介绍，1981年，研究院前身、丽江东巴文化研究室成立后，先后有10位老东巴与10位研究人员参与编写，历时近20年收集翻译整理，于1999年至2000年间出版了《纳西东巴古籍译注全集》，共100卷。“东巴经书本身深奥古朴，这套书采用了‘四对照’的方式，包括：经书的原本、国际音标、对译、意译，借此搭建了一个桥梁，帮助大众充分地感受东巴经书中古老文化的内涵与力量。”和洁蕾说，在《纳西东巴古籍译注全集》系统翻译整理所奠定的坚实基础上，2003年，丽江市收藏的东巴古籍文献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记忆名录，让更多的人知道了东巴文化。
与自然密切相关的生动记录
世界记忆遗产纳西东巴古籍文献馆
毗邻研究院的世界记忆遗产纳西东巴古籍文献馆于2022年开馆，民间搜集到的东巴经书、色彩艳丽的尖头木牌画、带着深深年代质感的文契，用于书写的笔墨颜料，观众可以上手操作的互动设施……在这里，东巴文化正以更亲切和可感的形式展示出来。
纳西东巴古籍文献馆内展示的一份买卖土地的地契，内容包括买卖双方当事人、所交易土地的地理位置、价格以及立契人的酬金等信息。
“东巴文字是用来记录东巴民俗活动宗教典籍的主体文字，因此以前我们很多专家学者一直把它当做是祭司专用、宗教性文字。但是最近三四十年，不断有应用性的文献出现，我们也对它们进行了集中收录。”东巴文化研究院研究员和虹向我们娓娓道来。“我们纳西族社会，人与社区之间，村民与村民之间，怎样协调土地的买卖和纠纷，怎样处理人情往来，都可以从这些文献里得到反映。”
东巴文化研究院研究员和虹接受中国西藏网采访
和虹1992年进入东巴文化研究院工作，迄今已有34年。和虹介绍，经前人学者研究发现，东巴文字创造之初，就与自然直接相关。“比如说‘水’字，字形上半部分是水头，也是东巴字里面，北方的‘北’字；下面是水波的流动，也是南方的‘南’字。所以就有学者提出，我们纳西族造字的时候，一定是生活在一条大河从北往南流的地方。”
学者多认为，纳西族源于远古时期居住在我国西北河湟地带的古羌人，他们向南迁徙至岷江上游，又向西南迁徙至雅砻江流域，再西迁至金沙江上游东西地带。和虹认为，东巴文字可能是纳西族在迁徙过程中，在不同的区域、不同的历史时段逐渐创造出来的。
中国西藏网记者体验纳西东巴古籍文献馆内的互动设施，观众可以通过一组视频，了解纳西族民俗文化。
纳西东巴古籍文献馆展厅内，一组画风可爱的视频映入眼帘，观众拿起耳机、按下手掌，就能观看以东巴文字为元素制作的、展示纳西族出生、成人、婚恋等生活场景的动画，线条流畅，如诗如画，与自然紧密相连。
“这是我们一位退休研究员设计的。”和虹说，在纳西族的神话传说中，人类与掌管自然万物的署神来自同一个父亲，他们分家的时候，人类分到村寨、田野、家畜等等，署神则获得了一切自然界的东西。期间，人类和署神还有过纠纷，后来，通过东巴教创始人东巴什罗、大鹏鸟的居中调解，人和署意识到双方应该和谐相处，人类不向自然过度索取，还答应每年祭祀署神。从此以后，纳西族每年都会在农历二月举行一次祭署仪式，供奉牛奶、酥油等。“我们研究院也在编纂‘和文化’系列丛书，其中就包括人与自然之和、人与人之和，人与社会之和等等。”
民族文化交融传承的时代新篇
1981年至今，从研究室到研究所，再到研究院，东巴文化研究院走过了45年的历程。和洁蕾院长介绍，除了对现存的3800余册东巴古籍文献进行翻译整理保护等基础研究之外，研究院还在做应用性研究，以及在民族文化活态传承中进行新的尝试与探索。“东巴古籍被称为纳西族先民的百科全书，内容非常丰富，记录了我们民族迁徙的历史，以及在此过程中，和汉族、藏族、白族等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珍贵史料。”
纳西族用于书写的笔墨和颜料
丽江作为一个多民族聚居地，各民族文化交融展现在服饰特色、建筑风格、饮食习惯等方方面面，立体而多彩。在纳西东巴古籍文献馆内，我们看到，东巴造纸技艺融合了汉族抄纸法和藏族浇纸法的特征，使用防虫、略有毒性的原料——瑞香荛花的树皮，这和藏纸使用狼毒草的原理类似；东巴文的书写工具，笔墨与汉族的笔墨几乎一样，也像藏族绘制唐卡那样使用矿物质颜料；东巴经书的展现形制，也和藏族经书非常接近。和虹介绍，东巴文比甲骨文还要原始、象形，是人类文字的童年形态，纳西语里面有很多源于古汉语和藏语的借词，一些神话故事和神的形象，也与白族、藏族的故事高度同源。“与其他民族的交往交流交融，也扩充了纳西族的词汇、知识和文化。我们也希望有更多的藏文典籍能翻译成汉文，让我们可以进行跨领域、横向的对比研究。”
纳西东巴古籍文献馆内的东巴文经书
新时代以来，东巴文化的研究也进入了新阶段。和虹说，研究院目前正在与丽江师范学院和华东师范大学合作，研发东巴古籍人工智能翻译的初代系统。“现在AI已经可以把文献里面的单字比较顺利地取出来了，但要达到自主翻译的程度还有困难。纳西语以及东巴古籍文献中常用的语法，还有它的校勘方式，翻译的原则，等等，都需要加进去。这些我们正在抓紧做，把基础打好了，也就能更好地弥补这些短板。”此外，研究院还从东巴文化的历史、典籍入手，围绕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充分挖掘其中的故事，以专题讲座、思政课、研学活动等形式，传播给大众。
传承方面，东巴文不仅在丽江的市容市政建设中被广泛使用，在文博领域的应用也不断扩展，以东巴元素为基底的文创商店和产品多种多样，吸引着游客的目光。此外，图书馆、博物院等文化机构还不同程度开展了线上线下的纳西东巴文字课堂，向感兴趣的受众讲授东巴文化。
润物细无声。当观众在文献馆里，感受东巴古籍的历史厚重；当一张张写着东巴文的明信片，盖上邮戳寄往世界各地；当一堂堂网课，把纳西族的故事讲给听众……古老的东巴文化，正以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从丽江传递到更广阔的舞台，书写着各民族文化交汇融合的时代新篇。（中国西藏网 图文/杨月云 易文文 仁青先 刘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