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里的天津,段子里的城

城市速递
 来自北京市

天津人幽默、爱逗,这份性格在外地朋友眼里常常很鲜明。有人在天津打车,司机一开口就像说相声:司机一个人说是单口,乘客接上话就成对口,两人以上乘车,仿佛成了群口。

“生书、熟戏,听不腻的曲艺。”天津人对相声的喜爱,往往从娃娃时代就打下底子。许多孩子小时候家里收音机成天响,段子里讲的生活场景、吃穿用度,有时比大人说得还明白。

老年间的南市地界,是普通百姓的栖身之地。张寿臣在《小神仙》中记述:“这老头儿光棍一个人,没儿没女,有一个侄儿一个月给他几块钱,刚够挑费,自己住大杂院儿,一间北房。”一户一间房,数户邻里共享一方院落,拥挤却有烟火气。

马三立《逗你玩》里提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平房:“住着门脸儿,不是楼群也不是大杂院,小平房,也没院子,炉子就得搁在外头,晾衣服绳子搭马路边上。”这也是很多天津人儿时的记忆。

多户同住的大杂院,更是相声里的常客。没有私密的居家空间,晒被子抢绳子、煤炉子冒烟互相呛到,谁家做饭全院都能闻见味儿,趣事就发生在这片公共空间里。高英培、范振钰的《钓鱼》捕捉到小院日常:“二他妈妈,快拿大木盆来,同院的都出来了,木盆往院里一搁一放水,您猜怎么着?个个活。”一院之内,家家动静相通,街坊看得见彼此的风吹草动,日子在喧闹琐碎中向前。

段子里,这些人被编成包袱,抖一个响一个;段子外,他们就是日子本身——练把式的、开茶馆的、哥俩抬杠拌嘴的。听段子找同款,常常一找一个准。

姜宝林单口相声《穆三火》里的穆站英,“特别的厉害,每天都跟顾客吵架,一天最少得打三火”,因此得名“穆三火”。这个人物,像是从柜台后直接搬上台的。

苏文茂、马志存《废品翻身记》里的杜大爷,“没事老在我们厂里转悠,把各个车间的破烂都拾回来,是挑了拣,拣了挑,一样东西一个格儿,一样东西放一个堆儿。”车间里的影子,谁看都觉得眼熟。

马志明、黄族民《纠纷》里的丁文元与王德成,“你轧我脚了!”“咱上派儿所!”“我叫丁文元,天拖保全儿。”“我叫王德成。”马路上的素材经过艺术加工,照样有十足烟火气。

国营商店的售货员、工厂车间的工友、街头偶遇的普通市民,一个个鲜活形象留在相声台词中。他们可能是朝夕相处的同事,也可能是上下班路上擦肩而过的路人。段子里常有一个“我”,既是故事主角,也像生活亲历者。

《穆三火》里,穆站英起初动辄和顾客起争执,经过熏陶与自省,褪去火气,待人谦和周到。《废品翻身记》里,杜大爷日复一日捡拾整理车间废料,身体力行感化青年工友,浪费陋习得以改正,勤俭节约的风尚落地生根。《纠纷》中吵得剑拔弩张的丁文元与王德成,嘴上互不相让,却没有真正仇怨,一番争执后彼此消气和解,一场风波在“盟兄弟”三个字里烟消云散。

段子里的人,从来不是单纯拿来挖苦的。包袱抖开的瞬间,笑完再咂摸,滋味是复杂的——就像生活本身,也像成长本身,哪有非黑即白。天津人没有把复杂摊开来说,而是把它揉进段子里:人物的成长、矛盾的化解、风气的浸润,这些普通人的生活转变,悄悄藏在一个个包袱里。

段子不是避世的退守,而是笑着接住生活的容器。嬉笑是外皮,内里装着对世事的体谅、对凡人悲欢的包容。天津人把自己活通透了:“嘛钱不钱的,乐和乐和得了。”别小看这乐呵,里头的门道远超想象。

这里头,有2007年元旦正式面向公众开播的天津相声广播,它是全国首家,也是唯一一家以相声为主业的专业广播频率;有把市井百态、生活里啼笑皆非的“妖蛾子”一笔一笔写进书里的段子体作家;也有给老动画二次配音、用地道天津话让大杂院里的大爷大姨在屏幕中复活的方言博主。

听也行,读也好,看也罢,变的是段子传播的媒介和平台——从电台到书页到屏幕,一茬接一茬地换。不变的,是天津人把日子过成段子的生活态度。

寓褒贬,辩善恶,段子里有规矩,生活里有分寸。天津人把喜怒哀乐揉进那些“哏儿”里,把日子过成段子,是一种“津味”的松弛——怎么在烦忧里生出通透,怎么在忙碌里守住豁达。似乎,这就是许多人都在找寻的答案。

独家原创
财经信源
科技精选
热点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