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雨不紧不慢地落着,中山桥在雨雾里只余一抹朦胧的轮廓,美得像一幅水墨画。桥畔一家不大的餐厅里,申慈燕带着儿子卢瑞达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妈,外面冷飕飕的,咱们真要吃那个‘浆水涮羊肉’?”儿子搓着手问。她把菜单推过去:“这是近几年兰州才兴起的吃法。锅底用浆水,羊肉现涮——你嫌羊肉膻,正好试试。”
儿子将信将疑。她笑了,想起自己小时候,夏天最盼的就是母亲榨浆水。芹菜、包菜等煮熟,菜与汤一同投进陶坛,再兑上点邻居家要来的老浆水做引,阴凉地放两三天。揭盖时一股清冽的酸香扑出来,汤水透亮。放学回来舀一碗凉浆水,酸得人直眯眼,暑气就消了大半。“那时候兰州人只在夏天吃浆水面。”她轻声说,“你姥姥榨浆水的手艺,街坊里没有不夸的。没想到如今浆水竟能和羊肉搭配了。”
铜锅端上桌,浆水汤翻滚着细泡,酸香袅袅升起。跟着是一盘羊肉,切得薄薄的,红白相间,码得整齐。
她夹起一片肉,在滚汤里涮了几涮,肉色一变就捞进儿子碗里。儿子送进嘴,嚼了两下,眼睛倏地亮了:“妈!这肉好嫩,一点都不膻!酸酸辣辣好开胃。”他又自己涮了几片,连粉丝也吸饱了汤,吸溜着往嘴里送。
她看着儿子吃得满头冒汗,心里又暖又软,把涮好的肉一片片往儿子碗里拨,自己倒没吃几口。
“妈,你也吃。”儿子忽然停下筷子,把碗里刚涮好的肉塞进她碗里,又舀了一勺汤递过去,“这浆水汤有了羊肉味更鲜了。”她接过碗,浆水的酸香裹着肉香在舌尖化开,暖意从胃里一直漫到心口。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一锅浆水羊肉见了底,儿子忽然说:“妈,下次咱们带姥姥也来尝尝这新式做法吧!她做了一辈子浆水面,肯定想不到浆水还能涮羊肉。”她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到时候我给姥姥涮肉,你给她盛汤。”儿子认真地说。
申慈燕笑了,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锅里的汤还剩小半,热气袅袅地升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味道就是这样,从姥姥的陶坛里,到母亲的碗里,再到儿子的筷子上,一路传下来,又长出新的样子。
兰州日报记者 华静 魏佳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