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秦岭层林尽染，秋阳透过密叶洒下斑驳光影。
三只朱鹮漫步于林间空地。 （石 强 摄）
10月15日，记者来到商州区牧护关镇小商塬村，探访两只朱鹮的“家”。
“这里就是那两只朱鹮的家。”王福功指着自家门前的老榆树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老榆树的枝丫间还留着朱鹮筑巢时衔来的枯枝与草茎。
谈起发现朱鹮的经历，还要从今年早些时候说起。
1月25日清晨，山野静谧，秦岭腹地的丹江源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商洛学院生物医药与食品工程学院博士石强与陕西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博士赵洪峰，正带着野外调查设备，在丹江上游牧护关镇小商塬村附近的河滩开展野外鸟类调查。
“那天视野不算开阔，我们沿着河滩慢慢走，仔细观察浅滩里觅食的水鸟。”石强回忆起初见朱鹮的瞬间。就在小商塬村的河滩浅水区，两只大型涉禽正在低头觅食，修长弯曲的长喙探入浅水，面部裸露的朱红色皮肤在朦胧晨光里格外醒目。一瞬间，石强的心跳骤然加快。
“这是朱鹮！”石强看见第一眼，心里一震。他迅速举起相机，拍下影像资料，反复核对形态特征、飞行姿态，确认这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朱鹮。
“朱鹮生性机警，对栖息地要求极高。水质、食物、栖息林木，缺一不可，它们能翻越秦岭来到小商塬，是这片山水给出的生态答卷。”石强说。经后续溯源确认，这对朱鹮是2023年蓝田县野化放飞的个体，它们翻越秦岭山脉向东南扩散，一路寻觅，最终选择在牧护关镇小商塬村“安家”。
牧护关镇地处秦岭东段，是重要的候鸟迁徙廊道，境内林木葱郁、丹江源水质清澈、湿地资源丰富，完全契合朱鹮“湿地觅食、高树营巢、伴人而居”的生存习性。
但“符合条件”和“真正安家”之间，还有一段很长的路。
发现朱鹮后，石强联合科研监测团队与当地林业部门，持续跟踪观测。它们的活动范围、觅食习惯、栖息环境，都被逐一记录。最让人惊喜的是，两只朱鹮开始叼着树枝，在村民王福功家院内的老榆树上搭建巢穴。
走进王福功的农家小院，老榆树矗立在院子角落，树干粗壮，枝繁叶茂。
“开春的时候，就看见两只大鸟落在树顶上，来回叼树枝搭窝。一开始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鸟，只觉得好看。后来村干部和石博士过来告诉我，这是国宝朱鹮，也被誉为‘东方宝石’，我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王福功笑着比画，得知家门前住下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后，他觉得自己“有福气”。
从那以后，王福功的生活多了一套“规矩”：院子里走路，脚步放轻了；说话，声音压低了；树底下原本堆着的农具杂物，全部清理，腾出一片清净地方；亲戚来串门，他第一句话就是“别靠近那棵树，别高声说笑。”
从早到晚，王福功总是不自觉地抬眼望向树顶的鸟巢，默默观察两只朱鹮。“它们能看中我家这棵老榆树，是缘分，我有责任守好它们，不惊、不扰，安安静静陪着它们过日子。”王福功满怀期待。
朱鹮筑巢孵卵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小商塬村。
“听说国宝朱鹮在村里落户，全村人都高兴。”小商塬村党支部书记王新荣告诉记者，朱鹮胆子很小，一点惊扰都可能造成弃巢，于是村“两委”第一时间挨家挨户宣讲保护要求，叮嘱村民尽量避开巢区周边，划定巢区保护范围、竖起警示牌，村里还安排专人值守看护，当地林业部门也在巢区安装了24小时智能监控设备。
“乡亲们都很自觉。”王新荣说，“路过福功家院子，脚步自然就轻了，远远看一眼鸟巢，谁也不去打扰。”
这样的守护，渐渐变成了全村人的默契。
“朱鹮是典型的环境指示物种，被称为生态‘晴雨表’。”商洛学院动物学博士张博一直在关注这对朱鹮的动向。他向记者介绍，朱鹮的生存需要严苛的环境，这对朱鹮能在牧护关镇完成从栖息到筑巢，说明这里的生态环境经得起检验。
4月25日，科研团队首次观测到朱鹮幼鸟破壳而出。“那是一个‘历史性时刻’！”石强说，这是朱鹮首次在商洛实现野外栖息和自然繁育。这只幼鸟后来也被大家唤作“商小鹮”。
6月6日，已满43日龄的“商小鹮”首次离巢出飞，在巢区周边完成了第一次短距离飞行。
如今，4个多月过去，“商小鹮”已经长成一只羽翼丰满的亚成鸟。张博告诉记者，朱鹮幼鸟离巢后，会跟随亲鸟在巢区周边活动，进入“游荡期”，逐渐扩大活动范围，学习觅食和生存技能。
“这是朱鹮扩散和种群建立的关键阶段。它们不常回巢，但仍在附近游荡，说明这片区域完全契合朱鹮严苛的生存繁衍需求。”张博说。
秋风吹过小商塬，老榆树上的巢还在，王福功依旧习惯闲暇时望向老榆树，心里盼着来年春天，这对朱鹮还能重回小院。（记者 李小龙 王江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