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你这两天刷到过最近的热点新闻,
大概率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太湖渔洋山一带的山头上,一群人架着望远镜和 “长枪短炮”,仰着头,天上灰脸鵟鹰、赤腹鹰、凤头蜂鹰成群结队,有的如同蜜蜂般密密麻麻聚集,有的像河水一样在空中 “流淌”。有观猛发烧友甚至从天亮守到天黑,只为记录这个震撼瞬间。

这不是什么都市传说。就在今年的秋天,苏州猛禽监测又迎来多个“高光”时刻:10月4日、10月9日单日猛禽总数量过千,9月23日、10月5日、10月10日单日总数量超500只。仅渔洋山一个点,10月4日当天飞过了965只猛禽,光灰脸鵟鹰就有806只。

成千上万只猛禽,
为什么会从我们城市上空飞过?
它们从哪里来,到哪儿去?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
每年秋天都忍不住上山数猛禽?
今天我们就来细细探讨。
01
苏州,天生就是猛禽的 “高速服务区”
世界上约1/3的猛禽是迁徙性候鸟,在几百万年的演化过程中形成了固定的迁徙路线。在长三角地区,秋季的猛禽主要来自两个方向:一是沿山东半岛而来的沿海通道(如赤腹鹰、普通鵟等);另一个是走日韩而来的跨海通道(如灰脸鵟鹰、凤头蜂鹰等)。

打开苏州地图,我们会发现:苏州市湿地总面积约3190平方公里,差不多是全域的四成,400多个湖泊、2万多条河流、158公里长江岸线,还有四分之三的太湖水域都在这儿。在太湖之滨,低山丘陵与湖荡湿地交错,整体呈东北——西南走势,地势坦荡平缓。对于从东北方向而来的猛禽,这几乎是一块天然的“高速公路”,苏州的林地自然而然成为它们的“服务区”。
为什么灰脸鵟鹰等猛禽非要到苏州拐个弯,不一口气直飞东南亚越冬地呢?因为猛禽迁徙也极其看重“省油”。
02
猛禽的迁徙,是一场靠气流的“滑翔马拉松”
猛禽迁徙非常依赖气流。别看它们翅膀大、威风凛凛,真要一直扇翅膀飞几千公里,谁也扛不住。所以猛禽演化出了一套“借力”的飞行绝招:白天,太阳把地面晒热,地面附近的空气受热上升,形成一股股看不见的 “热气流”。猛禽就钻进这些上升气流里,张开翅膀盘旋,一圈一圈越盘越高,盘到几百米甚至上千米高空,然后借着这股高度,滑翔着向前俯冲一大段,再找下一股气流,继续盘、继续滑。

这就是为什么你会看到猛禽成群结队地盘旋,形成“鹰柱”——那不是没事转圈,那是它们在“坐电梯”。
而苏州的湖荡和低山丘陵,简直是为这套飞行量身定制的。太湖大片的水面,加上东岸连绵的丘陵,白天一晒,气流条件十分理想,猛禽顺着气流轻松爬升。从常熟虞山开始,经过高新区大阳山,再到太湖渔洋山、西山……这些低山丘陵几乎呈一条直线,恰好可以接连不断地为猛禽提供上升动力。当下午热气流减弱或遇到阴雨天时,就近的山林还可以提供猛禽整顿休息的场所,成为名副其实的“服务区”。

不过,这再加上一点“天时”:当北方降温时,催促着猛禽南下。而迁徙季赶上持续东南风,跨海抵达猛禽会受风向影响,路线偏向内陆,正好进入苏州的“高速公路”。2025年诞生的双“千猛日”,以及今年9月23日和10月9日的大规模猛禽过境,就是在东南风助推下创下的——天微微亮时,猛禽便成群结队盘旋升空,乌泱泱地涌过来。当我们站在山顶时,真的能看见古人所书“千翼蔽空、万鸟竞翔”的壮观场景。
03
我们为什么要守望天空?
很多人看到最近关于猛禽的新闻,第一反应是“苏州有老鹰吗?”。
有的,而且就在你我的身边。
如果你住在古城区,常驻民——红隼常在楼房之间出没;如果你爱去苏州公园或白塘公园遛弯,这里的大树上常有凤头鹰停歇;如果你常去爬穹窿山或是旺山,猛一抬头还能看到苏州最大的猛禽之一——林雕巡山的身影……这些还只是苏州常驻的猛禽,每到十一黄金周,苏州的“空中高速”也将特别“拥堵”。

居民楼前红隼


林雕和凤头鹰
9月底到10月初是一年当中最佳的观猛期,有机会看到灰脸鵟鹰、凤头蜂鹰等上千只猛禽集群迁徙的场景。而众多观猛爱好者翘首以盼的,就是亲眼看见这个画面。
而这背后,是苏州市林学会十多年来坚持开展猛禽监测的努力。苏州市林学会从2015年起开展系统的猛禽监测,从10人的监测团队发展到近200名志愿者的规模,从一年83小时到1000多个小时的持续监测,而年度监测到的猛禽种群也从19种600余只增加到了21种9000余只(2025年数据)。

04
观猛,到底怎么观?
说了这么多,你可能也跃跃欲试了。观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但有几个“门道”值得记住。

⌚️看时间:猛禽迁徙分春秋两季。春季 3—5 月,猛禽迁徙主要走中西部,苏州过境的猛禽较少;秋季 9—11 月是“重头戏”,大批猛禽南迁,尤其是 9 月底到 10 月初,常常出现爆发式过境。所以每年这个时节,是观猛黄金期。
☀️看天气:猛禽最活跃的日子,往往是晴暖、有东南风的天气。太阳一晒,气流足,猛禽才愿意爬升迁徙。持续阴雨天、大风的逆风天,它们通常会就地休整,待天气转好,便迅速起飞升空,前往下一站目的地。
📍挑地点:苏州最佳的观测点,就是刚才说的那些低山丘陵 —— 渔洋山、潭山、西山、三山岛、常熟虞山、张家港凤凰山。选一个能登高望远、视野开阔的山头,最好是面朝东北或开阔平地的方向,不时地四处眺望。
🔧带工具:一架7—10倍的望远镜是标配,有条件就带上长焦相机。不过观猛真正的“装备”,是耐心——你可能蹲守一天也只有个位数的收获,也可能一上来就撞上“千猛日”,这就是大自然不期而遇的惊喜。
🔎会辨识:专业监测者会记录种类、只数、方向、时间、风向,再统一汇总登记。如果你只是初学者,至少学会“多看、多认、多记”——认得出“穿纸尿裤”的凤头鹰、像“大黑抹布”的林雕、“悬停稳定器”红隼、如同“蜂群”的灰脸鵟鹰、“百变色型”的凤头蜂鹰等常见猛禽,你就已经入门了。


凤头鹰 红隼

灰脸鵟鹰“鹰柱”

百变蜂鹰
最后说一句最重要的话:观猛,是“观”,不是“扰”。 猛禽在天上飞,我们在地面观,这本就是最理想的观鸟距离。不应该惊扰猛禽,更不要为了拍到一张“大片”去诱拍、驱赶——让它们在苏州养足精力后,才能更好地踏上秋迁的旅程,那才是猛禽迁徙最美的样子。
05
猛禽年复一年地选择苏州,不是偶然
回到最初的问题:苏州上空那成千上万只猛禽,与我们普通市民有什么关系?
我的答案是:“The story of bird migration is the story of promise; a promise to return.”鸟的迁徙是一个关于承诺的故事,一种对于归来的承诺。
猛禽站在食物链顶端,它们来得多不多、停哪里、往哪儿飞,从来不是偶然的选择——背后体现出了苏州的森林覆盖度、湿地保护率,也连着鸟类、哺乳动物、鱼类、昆虫的多样性丰富度,甚至关系到水质、空气、噪声、光污染这些看不见的环境细节。每一只猛禽的选择,都是帮我们解读这张生态网的脉络。

而一代又一代人坚持蹲守、监测猛禽,就是在为苏州这座国际湿地城市做一份跨越几十年的“体检报告”——这份报告的数据越多、越完整,我们就越清晰地知道:这片我们生活的江南水乡,是否会成为人与野生动物和谐共存的“天堂”。
观猛,表面看似抬头看天,实际上是带我们重新认知与自然的关系。当你下一次在渔洋山顶,看见灰脸鵟鹰们借着气流一圈一圈盘旋升高,然后头也不回地如河水“流”向南方时,那是在无言地回答:我们做到了。

本文作者:苏州市林学会 周敏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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