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崇礼区高家营镇半沟村一处普通的院落里,没有外界的喧嚣,只有不时传来的“咚咚咚”的敲打声,节奏沉稳,不紧不慢。
循声走近,55岁的常军正俯身案前,神情专注。他一手将铜片稳稳地覆在模具雕版之上,一手紧握皮锤,手上的动作沉稳有力。在锤子起起落落、轻重交替的韵律之间,铜片在雕版上慢慢舒展纹理,大境门的雄浑轮廓渐渐浮现。
他敲的是临沂琅琊铜拓画。这是一项融合传统拓印与金属工艺的传统非遗手工艺。与纸墨拓印不同,铜拓以铜皮为材、以锤为笔,通过手工捶打使铜皮在刻有图案的模具雕版上延展成型,形成浮雕画面。其工艺包含选材、退火、锤打、打磨等十余道工序,作品耐高温、耐腐蚀、不褪色。一件成型的铜拓作品,需要匠人历经成千上万次反复捶打,每一处纹路都考验着手艺人的力度、耐心与专注力。每一锤皆不可逆,每一拓皆成孤品,故有“金石水墨”之誉。
一块铜板的“蜕变”之路
“铜拓工艺品用的材料是紫铜皮,创作一幅铜版画需要经过选材、剪切、退火、拓制、捶打、清洁、打磨、着色、喷油、装裱等十几道工序,讲究慢工出细活。”常军一边说,一边双手握着一把长柄金属火钳,夹着一块裁剪好的平整铜片,将其悬置在燃气灶的火焰上方进行大火烘烤。随着铜片在高温下表面呈现出灰暗的颜色,待铜片冷却几秒后再转小火慢烤,直到铜片表面发黑均匀。“这样做主要是使铜片更柔软,便于后续塑形。”常军说。
接着,他将烧好的铜片覆在模具雕版上用胶带固定,拿起大皮锤快速敲打起来,动作时轻时重,边敲边观察。渐渐地,原本平滑的铜片上已经敲出了明显的凹凸纹路。随后,他又拿起小皮锤垫着胶垫反复敲打。很快,铜板上就显现出了清晰的纹样。最后,常军手持蘸水的百洁布在铜面上一点点耐心擦拭,铜板凸起部分的氧化层被逐渐磨去,露出温润而明亮的光泽。凹陷处保留深色,花纹和纹理瞬间立体起来。
“铜版画创作没有捷径,每一步都需要慢工细作,任何一个环节失误,都可能让作品前功尽弃。”常军嘴上介绍着,眼睛一直盯着铜版画,手上打磨的动作却不停。
打磨完成后,再次退火吸干铜片表面水分,需要上色便上色,最后喷光油。“你看这个麒麟,这就是上了色了,上完色以后喷亮油。这个颜色是烧出来的,不是喷的色。”常军指着一幅作品说:“这就是加热一点一点地上色,铜这个东西一加热它自己就变色。”
在所有工序中,火候是最难把握的。加热、上色,皆需精准控制。打磨亦是如此,轻重的分寸全凭经验与手感。一道道工序下来,一块朴素的铜板便蜕变成兼具实用与美感的铜艺作品。
一把皮锤敲出心中踏实
常军是生意人,他与铜拓画的缘分,要从2019年说起。
“那年深秋我到山东临沂出差,在逛街时看到摊上有卖铜拓作品的,我感觉挺好看的。”回来后,常军又在网上查阅资料,越了解越沉迷,便断断续续往山东跑了三年,先后去临沂、青州、曲阜等地方找师傅学艺。那几年,他左手磨出老茧,右手沾满墨渍,包里总装着几块做废的铜皮——那是他的“错题本”。“最开始只是觉得铜色漂亮,后来才懂这里面的门道。”
对常军而言,敲铜不仅是创作,更是一种释放。“以前闲下来心里发空,爱发呆,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如今有了这门手艺,心里踏实了。”他说,最解压的时候就是敲铜的时候,想敲了就过来敲一敲,一边敲一边研究,慢慢地做,喜欢什么就做什么。鱼、葫芦、麒麟、家和万事兴,这些题材都源于他纯粹的个人爱好。
在他的工作台上摆放着胶皮锤、胶垫、百洁布、錾子、切割机等工具。工作室四周展示的都是他创作的铜版画,内容有风景、人物、寓意吉祥的文字等。
铜板婚书是他作品中颇具特色的一类。“婚书难做一些。它用的是免烧铜皮,将裁好的铜皮覆在模具上,然后用大小不同的胶皮锤进行反复敲击,让字体图画凸显出来。”常军指着一幅婚书作品说:“这些字都是一个一个打磨出来的,比图案要用时间长一些。有的时候敲得力度没有把握好,铜皮就敲透了。字敲出来以后,再用锤子将字体以外的部分敲成麻点,增加美观性,最后将成品打磨提亮后进行装裱。”
铜板之上融入塞外风情
“北人南技,总爱使蛮力。我却想将力道化入呼吸,锤轻时如坝上细雨,锤重时似长城烽燧。我将北方草原的辽阔构图,嫁接到琅琊铜拓的方寸之间,创作了《塞外·琅琊》系列。”随着技艺越来越精湛,常军在传统铜版画样式的基础上,结合地方特色,巧妙融入地方标志性文化符号,如大境门、雪如意等,为铜拓画的传承增添新元素。他的代表作还包括《麒麟》铜拓画等瑞兽系列。
今年8月份,他的铜拓画作品在市图书馆展出,也让更多人了解到了这项传统技艺。
(李晓利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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