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犬奇兵:他们把走失的人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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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北京市

凌晨两点,沙坪坝区青木关镇的山路上,手电筒光柱在密林间晃动。重庆七彩搜救犬基地负责人、沙坪坝区曙光救援队副队长郑禹蹲下身,查看地面杂草倒伏方向。

身旁的寻血猎犬“可可”两岁半,鼻翼剧烈翕动,突然朝荆棘丛生的沟壑冲去。郑禹压低声音喊了句“跟上”,拨开树枝追了上去。

这是他接到求助电话后的第11个小时。电话中,一位村民几乎带着哭腔说,自己80岁的母亲患有轻微老年痴呆,前两天下午4点50分出门后一直没有回来。家人找遍村子每个角落,仍一无所获。

天色黑透,山路崎岖,灌木划破裤腿。郑禹打开头灯,光束扫过一片灌木,看见了蜷缩在地上的老人。

那一刻,“可可”兴奋地摇着尾巴,围着老人转了两圈,又凑到郑禹手边蹭了蹭。郑禹蹲下身,确认老人意识清醒,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救人这件事,一旦沾上就甩不掉。”郑禹一边整理牵引绳一边说。

2007年,18岁的郑禹参军入伍。第二年汶川地震发生,他随部队奔赴青川、映秀等地参与抗震救灾,在灾区整整待了104天。从那时起,“救人”两个字扎进了他的骨头里,搜救犬也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退役后,郑禹跟着家人去了云南,租下400亩地种香蕉。香蕉林紧挨中缅边境,地广人稀,他便养狗看家。从一只到几十只,马里努阿、史宾格、拉布拉多、德牧、金毛……最多时有40多只。后来,他专门租下10亩地,搭起一排排犬舍,给这些狗安了家。

一次偶然机会,郑禹听说国内知名实战犬训练专家张银亮要开培训班,便抱着好奇去听课,“没想到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一喜欢,就再没回头。2014年,他正式拜张银亮为师,并先后通过国家宠物训导师培训、云南省地方俱乐部IGP赛制培训、成都地方俱乐部实战护卫犬培训等。凭着这身本事,郑禹加入云南当地民间志愿者队伍,多次带犬巡查边境线,还参与了抓捕电诈偷渡者等行动。

2018年,郑禹开始专攻搜救犬训练。那颗在心里埋了十年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但这条路远比想象中难走——目前全国能执行搜救任务的犬只,加起来也就2000只左右。郑禹说,挑到好犬只是第一步,之后还要花一到两年时间完成基础服从、灾害搜救、气味识别等训练。

2021年,郑禹回到重庆,租下五六亩地,建起重庆七彩搜救犬基地,既为消防、公安、应急救援和民间救援队培养搜救犬,也跟随曙光、蓝天等组织参与实战救援。

“可可”是郑禹精挑细选出来的伙伴。“寻血猎犬在服从性、体力上不算顶尖,但鼻子最灵。”郑禹说,“可可”不到一岁就跟着他出任务,如今已经身经百战。

他和“可可”接到的求助,大多是寻找走失的老人和孩子。这类任务地点多在深山老林,地形复杂,没有监控,也没有目击者,常规办法很难奏效,只能靠搜救犬去追踪那一丝微弱的气味。

搜救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山路崎岖、通宵作业是常态,毒蛇、荆棘、摔伤,人和狗都躲不开。郑禹说,他们平均每次救援都在10小时以上,最长的一次耗时3天。

拼尽全力,也不一定有结果。遗憾,是搜救里绕不开的一部分。有时是找不到,有时是找到了,人却已经不在了。“每次空手回来,瞌睡都睡不着。”郑禹说,只要一躺下,就会反复复盘——为什么没找到?是狗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事实上,搜救也从来不是靠狗鼻子闻一闻那么简单。时间、湿度、气温、地形、人流密度……太多因素会干扰搜救犬的嗅觉,人的判断和推理同样关键。为此,郑禹自学了侦察、痕迹学,又借着无人机普及,在重庆率先运用“人、机、犬”协同搜救模式——搜救犬凭借气味分辨方向,无人机高空热成像大面积扫描,现场指挥根据犬机反馈信息实时调整搜救策略。这套模式的搜索效率较传统方式提升300%,将成功搜救率提高到40%以上。那些原本可能消失在深山里的生命,就这样被一点点找了回来。

自七彩搜救犬基地成立以来,郑禹与重庆10余支民间救援队伍合作,参与各项救援上百起,成功找到走失老人40多人,先后培养出实战搜救犬7条、带犬员20余人。

基地的墙上挂着群众送来的锦旗,“嗅探希望的神犬奇兵”“仗义出手的民间义举”……红底黄字,几乎盖住了整面墙。郑禹说,这些锦旗不是荣誉,是一份份托付,是一家人把最后的希望交到了他手里。挂在这儿,就是提醒自己——别辜负信任,去带走失的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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