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155款应用名单，把豆包手机（努比亚 M153、努比亚 NaviX Ultra）的尴尬被摆到了台面上。
10月14日，豆包手机助手推出的《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SAEP）30天公示期结束，并公布了“最新拒绝操作应用清单”：知乎、拼多多、小红书、滴滴、DeepSeek、Kimi、航旅纵横、招商银行、工商银行，以及三大运营商的App，共计155款。
其中，阿里系和腾讯系合计89款，占57%；快手系14款、美团系11款、萤石系7款。换句话说，普通人日常高频使用的App，一多半都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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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里先要提前澄清一个误区，“拒绝操作”不是说这些App在豆包手机上没法用，而是没法让AI直接操作。
可AI手机最大的卖点就是帮你动手——点外卖、预订机酒、打车——如果这些都被拒绝，它和普通手机还有什么区别呢？
技术跑通了，生态不接纳
时间拨回到去年12月。豆包手机（努比亚 M153）横空出世，3499元，首批约3万台一天售罄，闲鱼上很快出现加价转卖。
紧接着，负面消息便接踵而至：
12月2日晚，多名用户发现微信提示“登录环境异常”，账号被封；
12月3日，有用户用豆包助手在淘宝比价，结果触发风控验证码；农业银行、建设银行等App，先后出现针对AI手机屏幕共享的监测措施；
12月5日，豆包手机助手发布说明，限制刷分、刷激励的使用场景，进一步限制金融类应用的使用、限制部分游戏类使用场景等AI操作能力。
图片源自豆包手机助手公告
豆包手机也好，尝鲜的用户也罢，大家都知道这场冲突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和DeepSeek、元宝、千问等AI应用不同，豆包手机拿到的是“系统级Agent”权限。按照官方演示，用户只需说一句“帮我在全平台比价下单”，它就能在多个App之间来回跳转，搜索、领券、下单一气呵成。
但问题就在这里。
过去十几年，移动互联网的基本逻辑是“人找工具”。想买东西，先打开淘宝；想点外卖，先打开美团。App本身就是入口，广告、佣金、会员，全都建立在用户主动打开的基础上。
一旦把“找”这个动作让渡给AI，用户就不需要在App里逛，也不用刷首页、看推荐流了。对用户而言，效率确实提升了；可对App来说，广告和佣金却会明显下滑。甚至，各大品牌多年打造的“多快好省”“全网低价”等心智，都会付诸东流。
所以，越是靠入口、用户时长吃饭的App，拒绝得越坚决。
从微信、QQ到腾讯会议、王者荣耀、QQ音乐，腾讯几乎是“全家桶式”设限；阿里同样如此，淘宝、支付宝、高德、优酷——电商、本地生活、出行、娱乐，一个都别想用。
在入口这件事上，没有盟友，只有对手。
大厂砌墙，永无止境
读到这里，可能有人会问：豆包手机不是挺克制了吗？SAEP协议允许开发者精细声明——可以只限制某个页面，也可以只限制某类操作；比如允许AI帮你编辑内容，但禁止最终发送、发布或删除；签到、抽奖、秒杀、积分领取，也能单独设限。
但姿态放得低，不代表别人就愿意买账。对超级App来说，开放AI操作的收益和成本，压根就不对称。
首先，收益是模糊的。
表面上看，AI手机帮用户更快地完成任务，App能拿到更高转化；但用户习惯和交易入口却被AI截走了。用户不再逛首页、不看广告、不受推荐流影响，对App而言没什么好处。
第二，风险是明确的。
流量入口要让渡，用户行为数据可能外流，风控体系还可能被绕开；一旦AI操作出错，责任算谁的，根本说不清楚。换作任何一家理性厂商，都会先把门关上，看看风向再说。
周鸿祎在豆包手机刚发布时发过一条视频，大意是：接下来会看到一场技术攻防战——各大App可能调整页面结构，让AI更难读取信息；给价格加上动态验证码；把关键信息藏进更复杂的交互里；电商App也许会限制第三方调用，逼着你必须“走进城堡”才能使用。
图片源自@红衣大叔周鸿祎 抖音号
生态墙不会轻易打开，它不是一个开放问题，而是一个利益分配问题。在这个背景下，各家大厂针对豆包手机，启动防御手段、抱团搞联合防御协议、限制AI跨App调用，是在所难免的。
方向没问题，普及却遥遥无期
尽管有联合抵抗，但理性的人依旧清楚：AI手机并不是一个伪命题。方向是确定的，探索也是必须的，只是没法回答什么时候会被用户、生态接纳。
所以，不只是豆包手机，我们之前也报道过大量AI手机：
阶跃星辰的STEPX Neo，走的是“智能体原生”路线。它搭载了从零为AI打造的Step AOS操作系统，内置个人智能体“阶跃Amoo”，用户说出目标，它就能跨应用完成任务。
荣耀的ROBOT Phone被称为机器人手机，把“动手能力”做到了物理层面，将四自由度钛合金灵巧云台塞进手机；配合YOYO Pro智能体，还能识别手势、声音和画面，动调整云台拍摄角度，还能在支持应用内连续执行上百步复杂任务。
与此同时，苹果、华为、OPPO、vivo、小米、三星等各大手机厂商，都在探索自己的AI手机产品。
可即便如此多的手机厂商在软硬件层面做了大量探索，AI手机目前还是无法普及。普及不了的原因，不是技术做不到，是这些问题始终说不清。
第一，商业模式没跑通。
就像上文所讲，AI助手帮用户跳过各种推荐，谁为效率买单？同样是推荐电商平台，AI手机会不会有所侧重，甚至主推某个平台？……很多问题，短时间内解决不了。
第二，用户的真实需求还没验证。
发布会预设的场景都很酷，跨平台比价、一键点奶茶，但“酷”和“每天都想用”之间，隔着巨大的天堑。最简单的例子，AI点奶茶当初那么火，现在还有几个人用？问问自己，尝鲜之后为啥不用了呢？
第三，越有价值的任务，越在围墙里面。
AI手机真正能帮上忙的，是那些高频、繁琐、跨应用的事——订票、比价、点外卖、回消息。可偏偏这些事，全都攥在“最新拒绝操作应用清单”里。
反过来，那些完全开放的场景——设闹钟、调亮度、改系统设置——又没那么强的价值，用户也不觉得这些事有多麻烦。
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AI手机能自由发挥的地方，用户不怎么需要；用户真正需要的地方，它又进不去、帮不上忙。
第四，最要命的是，权限和隐私问题短期内无解。
想想我们日常使用App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要勾选、同意各种条款，虽然几乎没人会认真看勾的是什么，但如果这件事交给AI，出了问题一定会产生无尽的扯皮。
AI操作银行App转错账，误删了帖子、误发了消息、误下了单，责任怎么判定？AI为了完成一个任务，顺带把另一个App里的信息也读了，算不算越权？……
这些问题，今天没有答案。不是没人想，是没有成文的规则；而确立规则的速度，远比开发产品慢得多。技术可以靠一家公司突破，但规则必须靠一整个行业去确立。哪怕乐观估计，这也得三五年才能落地。
于是，整个行业陷入了一种尴尬：AI手机不探索不行，因为谁都知道它是未来的方向；可现在发力探索，又很可能五年、十年都白费力气。
方向是确定的，尽头却是未知的。
结语
回到开头那份名单。155款App拒绝豆包手机助手操作，看上去是字节的一次挫败，实际上，它只是把一个所有人都想回避的问题摆上了台面。
AI手机一定会来，方向对，不等于路线对；路线对，也不等于时机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