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证监会于10月13日指示联交所自上午9时起暂停茶百道(02555.HK)股份交易。
香港证监会表示,高度关注茶百道的首次公开招股可能曾被人为操纵,意图营造其股份需求非真实的表象。该表述将茶百道所涉问题指向2024年的港股IPO。
茶百道于2024年4月23日登陆港交所,成为首家上市的加盟制茶饮公司,发行价为17.50港元/股。但其上市首日即大幅破发,收盘报12.80港元,较发行价跌幅达26.86%。上市两年半以来,其股价持续下行,截至停牌前最后一个交易日,茶百道股价为4.035港元,较发行价下跌约76.9%。
10月14日晚间,茶百道发布公告,首度回应香港证监会所关注事项。茶百道董事会称,集团的业务营运维持正常,且截至该公告日期,集团的业务营运并无发生重大变动。公司正就该指令紧急寻求法律意见,并将努力处理及解决香港证监会关注的事项。
同日,恒生指数公司宣布将茶百道从恒生系列指数中剔除。停牌仅一日即遭指数剔除,其连锁反应仍在发酵。
茶百道的问题可被分成三层:谁在IPO里造需求,操纵能否归责于上市公司,以及一家加盟制茶饮公司的信用受损,会不会沿着品牌、资金、门店密度传导到加盟商。受访法律与资本市场人士均提到,停牌本身不等于违法定性,主要是为了控制潜在风险、维护市场秩序;IPO被操纵能否归责于上市公司、控股股东或管理层,仍需监管部门进一步调查。
谁操控了茶百道的IPO?
截至目前,公开信息点名的是第一可疑集团:孙然及8家相关公司,合计9个实体。香港证监会称,该集团涉嫌参与拨康视云制药及茶百道的首次公开招股欺诈计划,并已向6家经纪行发出限制通知书,限制其处置或处理相关客户账户内资产,上限合计43.79亿港元,为香港证监会历来同类案件中的最高限制金额。
公开报道显示,6家经纪行包括中国国际金融香港证券、招银国际证券、富途证券国际(香港)、海通国际证券、嘉实国际投资及华盛资本证券;香港证监会同时强调,收到限制通知书的经纪行本身并非调查对象。
这与第二组行动有所区分。香港证监会另对刘浩然及两家相关公司采取行动,涉及天聚地合(02479.HK)IPO,已向29家经纪行发出限制通知书,限制资产上限约2.85亿港元。两组案件同日披露,指向的都是新股认购需求是否真实,但监管并未把两组主体、两宗IPO混为一谈。
茶百道上市文件显示,其国际发售共122名承配人,前五大承配人合计获配52.11%,前十大承配人合计获配86.75%。承配集中本身不等于违法,但调查的问题指向了这些订单是否相互独立,资金最终来自哪里,是否存在以承配为通道、以募资回流为闭环的安排。
简而言之,香港证监会要调查的是,在国际配售阶段,茶百道的IPO认购需求是否涉嫌“自导自演”。
围绕监管部门如何认定茶百道的IPO国际配售是否被操纵,西华大学法学院副教授、数字经济法治研究中心主任余嘉勉在接受采访时认为,监管方仍需进一步固定三类证据:一是抽屉协议或兜底协议,无论口头还是书面,要有完整的协议安排;二是资金流水证据,需要形成数据闭环;三是各方合谋故意。对于目前的披露,他表示:“没有说管理层直接参与。但从直接冻结账户来看,应该属于情况严重的,需要等待香港证监会进一步调查披露。”
茶百道是否担责需等待最终认定
“香港证监会此次行动,并不意味着茶百道已经被认定违法。”境外上市与企业资本化顾问机构元景资本的创始合伙人肖全表示,根据香港《证券及期货(在证券市场上市)规则》第8(1)条,监管机构认为有必要维护市场公平及投资者利益时,即可指示停牌,无须等待最终违法认定。“停牌是风险防范措施,不等于违法定性;最终责任应当由完整证据链决定。”
从公开信息看,监管怀疑的链条大致是:相关集团通过人为安排制造IPO认购需求,并可能通过未披露协议,使部分募集资金回流主要承配人或关联方。
肖全认为,若最终查实仅有外部机构操纵认购,而茶百道及管理层没有参与或其他违法行为,公司原则上不应因此直接承担操纵市场的法律责任;但仍可能面临停牌持续、复牌审查、融资受限及投资者信心下降等影响。若进一步查明公司、控股股东或管理层参与相关安排,或者存在重大信息披露失实,则可能引发监管处罚、民事索赔,严重情况下涉及刑事责任。
“案件真正的关键,不只是IPO有没有被操纵,而是操纵行为能否归责于上市公司及相关责任人。”肖全说,“退市并非必然结果,但也不能完全排除。看是人的问题,还是公司的问题;但无论哪一类,都有可能面临监管罚款、冻结账户、诉讼赔款。”
由于都处于连锁茶饮行业,茶百道IPO被调查后,瑞幸咖啡的财务造假案也被重新提及。但肖全认为,瑞幸后来被坐实的是公司运营层面的业绩造假,责任更偏上市公司;茶百道目前被指向的是IPO发行环节是否被人为制造需求。
余嘉勉分析了最为严重的一种情形:如果证明招股书存在重大虚假陈述,公司本身知情并配合“围飞兜底、募资回流承配人”的安排,且无法作出有效补救,就可能构成发行欺诈,最终走向除牌退市,相关责任人员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和刑事责任。
对于受损的投资人而言,余嘉勉认为,若进入责任认定阶段,两类投资者可能具备索赔基础:一类是在IPO公开发售阶段申购、中签并买入茶百道股份的投资人;另一类是上市之后、基于对招股文件的信赖在二级市场买入股票的投资者。
索赔对象上,肖全表示:“看谁在背后运作,上市公司有没有配合。如果大股东有运作,上市公司还配合,就可能两个都有责任。”余嘉勉也表示,索赔对象应以监管调查及后续行政、审裁或司法程序认定的责任主体为准。操纵集团及其关联公司若被认定实施操纵,通常属于直接行为人;茶百道并非当然被告,只有在被证明对招股文件中的重大虚假陈述或遗漏知情、参与或配合相关安排,且该等行为与投资者买入及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时,才可能被列为赔偿义务人。若进一步查明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高管或保荐、承销、配售等中介机构存在过错,相关主体也可能按各自责任被追偿。
是否会影响加盟商?
茶百道披露的2025年年度业绩公告显示,截至2025年末,茶百道门店数量达到8621家。在数量上,仅次于蜜雪冰城、古茗和沪上阿姨。
在闭店数量方面,2025年全年,茶百道终止与1218名加盟商合作,关闭933家加盟店。较高的闭店数反映出的是加盟商的信心问题。
香港证监会的调查并不会直接面向茶百道的加盟业务,但若最终的责任认定指向茶百道上市公司主体,势必会影响其品牌形象与商业信誉。特别是如果茶百道被认定参与合谋,不仅面临除牌退市,还有可能被相关投资者申请索赔。
对于加盟商而言,茶百道是港股首家上市的加盟制茶饮公司,资本市场信用是其扩张背书的一部分。当IPO真实性被质疑,潜在加盟者是否会继续出钱开店将变得更加谨慎。
中国特许经营与连锁经营之理论与实战第一人、中国政法大学商学院副教授李维华表示,商誉是企业最为重要的生命线,如果茶百道最终被认定在IPO中参与违法操纵,加盟商对其信任度会大打折扣。“在大家的联想中,IPO这么大的事都能造假,那向加盟商展示的单店模型、产品品质也可能存在弄虚作假,所以肯定也会对其招商产生影响。”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