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好,同时也替我向您的家人问好!”
10月13日,捐献日前一天,夏津县第七中学化学教师邵泽庆坐在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〇医院采集室的桌前,给一位素未谋面的姐姐写下这段话。他不知道她叫什么,长什么样,只知道她50岁左右,是一位血液病患者,也是一位女儿的母亲。
第二天,他的造血干细胞被送往外地,输入那位姐姐体内。
“终于轮到我了吗?”
故事要从2021年夏天说起。刚从临沂大学毕业的邵泽庆回母校办事,路过临沂市中心血站,门口排着长队。他凑上去看了一眼,是造血干细胞入库采集。大学四年一直坚持献血的他,当场留了血样。
“当时就知道是个能救人的事,具体怎么捐,还真没太了解。”他说得实在。
此后每年,红十字会的回访电话都会准时打来。每一次,他的回答都一样:“我愿意继续捐献”。直到今年7月15日,那天电话又来了,但这一次,工作人员没有像往年一样问他“还愿不愿意保留血样”,而是说了一句他等了四年的话——“您和一位患者配型成功了。”

邵泽庆愣了几秒。“不敢置信,这事儿终于轮到我了吗?”
挂了电话,他和女朋友坐在一起,开始查关于捐献的相关资料。女朋友起初不同意,怕伤身体。两个人各自翻捐献者发的视频、写的文章,看了两天,女朋友说:“既然你想去,那我支持你。”
真正的难关,是父母。
邵泽庆原本打算瞒着。他怕老人担心,想着等捐献完、身体恢复了,再轻描淡写地提一句。可偏偏瞒不住——捐献后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不能上班,这个空档没法解释。他先跟哥哥说了。哥哥沉默了一会儿,说:“得说,这事不能瞒。”
捐献前一天,电话打回了家。
母亲听完,声音一下子变了。父亲在旁边接过电话,再三询问“对身体有没有影响”。邵泽庆慢慢解释:现在技术成熟了,不打麻药,不抽骨髓,就是抽血,把干细胞分离出来,剩下的血还回身体里。他自己就是老师,说话有条理,一条一条讲给父母听。最终得到了父母的理解与支持。
“会给对方带来希望”
10月8日,他住进九六〇医院,当天晚上,他失眠了。凌晨三点,他睡不着,一个人在楼道里溜达。
那一层全是血液病患者,年龄最大的72岁,最小的才12岁。
“这背后都是一个一个家庭在跟病痛挣扎。”他站在楼道里,叹了口气。也就是在那天晚上,他心里那点紧张忐忑的心忽然变得很轻。“我的付出其实很少,打动员剂就疼那么几天,之后就好了。患者比我苦多了。”
采集那天,他看着血细胞分离机缓缓运转,管子里流动的血液带着温度。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只记得一个念头:“会给对方带来希望。”

患者女儿写来一封感谢信,字迹工整:“当得知有一个陌生人需要帮助的时候,您愿意站出来,愿意接受一次次检查和准备,愿意付出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也愿意承受捐献过程中的辛苦。我知道,这一句‘我愿意’,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邵泽庆读完信,提笔回了一封。他写道:“这几天打动员针和抽血带来的不适,比起姐姐都不值一提,无需挂念。惟愿姐姐能彻底康复,脱离病痛,回归生活,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欢迎姐姐康复后来山东玩,看看山海,尝尝美食,加油!”
“您用行动给我们上了一课”
采集结束返回夏津后,他还没来得及跟学生说这件事,消息就已经传开了。学生们纷纷发来消息:“老师,您太勇敢了!”“老师,我以后也要去献血!”
一名已经上大二的学生,是他第一届带的毕业生,那天晚上,专门发来一条微信:“老师,看到新闻了,真佩服您的勇气。当年您教我们化学,现在您用行动又给我们上了一课。”
有人问他,这次捐献算不算“育人”的一部分?
他想了想,说:“算。老师就是教书育人,我们更多的是要教他们做人。”
“我们每个人能走到今天,都离不开身边人的帮助和社会的支撑。小时候是父母和老师,长大了是同事和朋友,还有很多看不见的人在各自的岗位上默默付出着。平时可能感觉不到,但仔细想想,我们能安心地工作、生活,背后是很多人的努力。”他说,“所以,能有机会为别人做点什么,我觉得是应该的。回馈社会,承担一份责任,这是每个人都该做的事。”
从讲台到采集床,从化学方程式到一封手写的回信,这个28岁的年轻人,给远方的陌生人寄去了一条命,也给自己的学生,上了一堂没有写在黑板上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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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王浩宇
编辑:高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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