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戴云
10月16日，第四届全国危险化学品救援技能竞赛在河南省濮阳市落下帷幕。封面新闻记者注意到，本届竞赛首次将油气管道应急救援纳入赛事，24支油气管道应急救援队伍与危险化学品救援队伍同场比武。
为何在危化品救援竞赛中开辟油气管道这一赛道？中国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完整性管理技术研究所杨绪运在接受封面新闻记者采访时指出，油气管道事故与化工企业事故在救援对象特征、事故主要起因、救援体系等多方面都存在显著差异。
10月13日，第四届全国危险化学品救援技能竞赛在河南省濮阳市开幕。孙波摄
油气管道事故
与化工企业事故救援有何差异？
在杨绪运看来，油气管道事故与化工企业事故救援的首要差异体现在救援对象特征上。“油气管道属于线性危险源，泄漏介质沿管线走向扩散，敷设路径穿越野外、城镇等多元区域，事故直接关联公共安全；化工企业事故危险源为厂区内固定危险源，事故局限于特定装置或局部区域，场内设备密集、工艺耦合度高，易形成多类型风险叠加。”
输送介质与事故起因也有所不同。长输油气管道内一般都是易燃易爆介质，管道动辄数百甚至上千公里，受沿线施工活动和外部环境影响较大，第三方破坏、地质灾害、内外腐蚀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因素。而化工企业设备介质具备易燃、易爆、有毒、强腐蚀特性，部分介质高温高压，且多为多组分混合物料，风险主要来源于内外腐蚀、人员误操作、联锁保护装置失效、检维修作业不当和设备本体存在缺陷等。
近年来发生的事故案例对此观点进行了佐证。去年河北发生的“3·13燕郊燃气爆燃事故”，直接原因在于地铁项目盾构施工作业时造成临近天然气管道破损，导致大量天然气泄漏，扩散至涉事故建筑封闭空间内逐渐聚集，遇点火源发生爆燃，事故造成7人死亡、27人受伤。
2023年辽宁盘锦浩业化工有限公司“1·15”爆炸着火事故，正是发生在实施带压密封作业的维保环节，水洗罐内反应流出物大量喷出，与空气混合形成爆炸性蒸气云团，遇点火源爆炸并着火，共造成13人死亡、35人受伤。
油气管道事故救援
核心难点何在？
“处置油气管道事故一般先控源、再控险、后处置，首先要靠两端阀门紧急切断，控制泄漏源头，后续采用管段更换、B型套筒等修复方法。”杨绪运同时指出，长输油气管道线路长，泄漏点可能位于野外、河流、道路下方，难以快速精准定位泄漏位置。
与之相比，化工企业事故救援的难点在于工艺系统耦合程度高，叠加风险突出，但事故往往集中在一个区域内，相对容易找到。同时，化工厂基本处在市区或城市边缘，一旦发生事故较易调动物资和医疗等救援资源。
杨绪运分析，油气管道事故可能发生在人口密集区附近，也可能出现在远离城市的荒野，水源不固定、道路交通条件差、周边救援力量薄弱等变量叠加在一起，尤其是油品泄漏导致的水源污染治理，使其救援的复杂程度可能远超厂区事故。
2020年7月，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境内中石化西南成品油管道柴油发生泄漏，造成跨贵州、重庆两省（市）影响的重大突发环境事件。事件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山体滑坡导致输油管道受到挤压，发生位移变形和局部损伤，致使柴油泄漏，进而造成跨省界污染。
经核算，此次事件中柴油泄漏量约为289.91吨，事件造成事故点下游捷阵溪、松坎河及綦江共计119公里河道石油类超标。綦江区三江水厂因饮用水水源地水质超标中断取水19小时，缩减了供水区域。事故点周边4.5亩农田被污染，受污染土壤约461.9吨。此事故反映了野外油气管道事故漏点处置难、风险跨区域扩散、多方协同压力大等救援痛点。
家中油气管道破损风险
如何防范？
油气管道的破损风险不仅存在于野外长输干线，同样也潜藏在居民住宅中，近年来已有多起事故敲响警钟。
今年7月，唐山燃气集团为漏户补装新型燃气计量表时发生一起爆燃事故，造成1人死亡，2人重伤，直接经济损失580万元。事故直接原因为：点火配合人员刘某，不具备点火作业资格，在燃气一分公司点火人员不在现场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入户作业，且未携带燃气检测仪。在安装新管道自闭阀、波纹管时，因橱柜内新燃气表前连接处发生燃气泄漏，达到爆炸极限，遇北墙电闸箱电弧释放能量发生爆燃。
2024年7月发生在北京丰台的“7·31”燃气爆燃事故，直接原因系穿越热力管沟的天然气管道发生局部破损，泄漏的天然气蔓延经污水管道进入居室内部，遇燃气灶火花发生爆燃。
杨绪运提醒，尽管埋地管道本身肉眼难以直接观察，但居民可以借助管道“三桩一牌”标识确认管线路由，留意管线周边是否存在开挖、施工行为，若发生油气泄漏，管道周边植被会枯萎，还可能出现异味、水面冒泡等现象，发现上述异常要提高警惕。同时需要留意周边是否存在打孔盗油、违规施工等行为，这类活动极易损伤地下管道。
此外，《石油天然气管道保护法》规定，在管道线路中心线两侧各五米地域范围内，禁止建房以及修建其他建筑物、构筑物等危害管道安全的行为，一旦发现违规占压，应及时向管道企业或相关部门报告。
10月13日，参赛队员参与原油管道防凝管开孔疏导项目比赛。 新华社记者朱祥 摄
油气管道应急救援体系
情况如何？
面对油气管道事故的安全风险，应急救援体系正在加速构建。在应急管理部10月9日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国家安全生产应急救援中心党委委员、竞赛组委会成员王立兵透露，目前，全国油气管道应急救援队伍形成多层次、多元化建设格局，构建全域布防、就近响应、快速联动、协同处置的现代化油气管道应急救援体系。
具体而言，国家层面建成9支国家级油气管道应急救援队伍，覆盖西北、西南、华北、东北、华东、华南等重点区域，布设在国内主要油气干线、油气主产区以及关键管网枢纽节点；中央企业结合油气管道主营业务，组建专业化救援队伍；民营管道企业普遍配套设立内部维抢修队伍；社会层面也建设一批专业从事油气管道应急处置的技术服务力量。
技术手段进步同样值得关注。杨绪运提到，长输油气管道安全治理正越来越多地依靠信息化、智能化手段，泄漏监测、腐蚀监测、应力监测、第三方破坏预警等技术的应用日趋成熟。
今年8月，国家管网集团联合多家单位，在新疆哈密成功实施高压力大口径油气管道泄漏无人化应急处置全流程实景化演练，实现高危区域“零人员进场”的目标，智能封堵作业在4小时内完成，充分验证了轻量化高压封堵装备实战性能，抢险效率大幅提升。
将油气管道救援纳入赛事
有何意义？
今年，全国危险化学品救援技能竞赛已举办到第四届，有来自各省（区、市）以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和中央企业的62支参赛队伍，共计572名队员参赛，是赛事举办以来参赛队伍数量最多的一届。
此次竞赛首次把油气管道救援纳入赛事有何深意？王立兵指出，“填补了油气管道领域全国性救援技能竞赛的空白，推动危险化学品、油气管道两支救援力量同场比武、互学互鉴、融合提升”。
据了解，本届竞赛重点围绕天然气管道泄漏、原油管道凝管等2类处置难度大的典型事故场景，设置原油管道防凝管开孔疏导、天然气管道快速焊接复建等6个科目，全方位提升油气管道应急救援队伍实战打赢能力。
在杨绪运看来，把长输油气管道应急救援纳入全国技能竞赛，对整个行业有多方面价值。通过比武竞赛，一方面有助于提升行业从业人员思想重视程度和实战技能水平，另一方面能借助赛事宣传扩大行业社会参与度，倒逼企业强化自身应急能力建设，全面提升油气管道应急处置整体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