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网名为“荣荣爱唱歌”的家政阿姨陈玉荣在网上走红。出生于1980年她,做了近20年家庭主妇,人生围着家庭打转。直到偶然刷到直播间家政招募的信息,参加培训、学习专业技能后,换上红色工服,每天从安徽马鞍山当涂到江苏南京高淳干保洁。

解锁新身份的陈玉荣
陈玉荣家在安徽马鞍山当涂县,为了便于在城市接单,就把在平台的登记地址写在了紧邻当涂的小姑子家——江苏南京高淳区的小区。10月14日,极目新闻记者在高淳区见到了她,除了走出家门回到职场,10月17日,她还将参加今年的成人高考,希望弥补年少时没有读大学的遗憾。
被家庭困住的20年
陈玉荣生于1980年,安徽当涂人。在外人眼中,她是常年守着家庭、打理大小琐事的全职主妇,但她的人生,从来不止柴米油盐。年轻时外出打工做过服务员,婚后开过小卖部,和老公一起养殖过螃蟹,还短暂当过幼师,幼儿园关门后,她再度回归家庭。
二十年间,这些工作断断续续。绝大多数时光里,陈玉荣的身份只是一名家庭主妇,洗衣做饭收拾家务,跟进两个女儿学业,对接学校各类琐事,里里外外不少操心。大女儿大学毕业后在南京就业,小女儿考入当涂最好的高中当涂一中,住校就读,无须再陪读,家里骤然安静下来。闲下来的陈玉荣内心并未安分,她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工作。
转机来自一场直播。今年8月,陈玉荣刷到京东家政招募直播间,保洁师招录年龄卡在1978年以后,她刚好符合条件。这一次,她决定勇敢尝试。
一开始她没有声张,悄悄报名,参加为期三天的线下培训。系统学习标准化保洁流程,认识九色分区抹布、各类清洁剂使用规范,练习镜面抛光、清理厨卫死角。居家做家务凭经验,哪里脏就清理哪里;专业保洁讲究分区作业、有序操作、干湿分离,一块抹布只负责一个区域,擦拭一面镜子甚至要用到三块抹布。
越学,陈玉荣越觉得新鲜:这早已不只是简单做家务,而是一门实打实的手艺。完成培训、跟随带教师傅实操学习后,8月27日,陈玉荣正式上线接单,成为京东家政保洁师。上岗当日,素来不爱自拍的她,特意拍下身穿工服的照片发给两个女儿,给家人一份惊喜。令她欣慰的是,丈夫和女儿都十分支持她,鼓励她好好干。
领到工资给女儿发红包
陈玉荣家在马鞍山当涂湖阳镇,小姑子家在江苏南京高淳区,两地距离很近,骑电动车只要20多分钟。为了便于接单,她在后台登记地址为小姑子家,自上线接单那天起,陈玉荣开启保洁师的日常。最开始穿上红色工服,她还有些害羞,主要担心做不久,后来觉得很自豪,游走在上班族大潮中,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感觉很自豪。
骑电瓶车奔赴客户家中,她的背包里常备折叠水桶、九色毛巾、玻璃刮、厨卫专用清洁套装。进门先套鞋套、手机调至静音,沟通客户清洁需求,再按流程清扫。服务户型大多百平上下,全屋踢脚线、床底积灰、厨房油污、卫生间水垢和霉斑都是清洁重点。最难处理的,是油烟机、灶台的顽固污渍,需要反复擦拭,直到台面光亮如镜。

陈玉荣进入户主小区找路
9月15日,陈玉荣拿到重返职场后的第一笔收入。喜悦难掩,她当即给两个女儿各发200元红包。“我想告诉她们,你们的妈妈不只是一个家庭主妇,她也能赚钱了。”
这笔收入,改变的不只是家庭收支账本。有一回陈玉荣接单归家,推门就看见丈夫备好饭菜,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动容。
“同样是做家务,以前在家做,没有收入,付出常常被忽略;现在上门服务,靠劳动赚钱,家人也会另眼相看。”陈玉荣感慨。她不再困在自家方寸客厅,培训结识一众同龄学员,上岗后认识同城保洁姐妹,社交圈就此打开。每天骑着电瓶车接单,耳机里放着歌,风吹过脸颊,她觉得日子有奔头,连风都是甜的。

骑车上班途中
靠双手给别人带去舒心很伟大
上门保洁是体力活,长时间右手用力擦拭,有段时间,每天凌晨四五点,她的手臂、手指关节都会发麻。眼下症状虽有所缓解,丈夫仍反复叮嘱她抽空就医。但客户的认可,总能冲淡身体的疲惫。10月16日,她去户主家做保洁时,一对年轻的音乐老师听说她爱唱歌,还主动为她伴奏,邀请她连续唱了几首歌。他们一起聊了很久很愉快,这种经历,让她觉得很奇妙。
不少人对家政保洁抱有刻板印象,觉得这份工作不够体面。陈玉荣并不认同。“劳动最光荣,工作不分贵贱。靠双手挣钱,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她说。

从事家政保洁的陈玉荣用双手帮客户把房间打扫干净
在陈玉荣看来,家政保洁的意义远不止打扫卫生。整洁的家居环境能够治愈人心,当客户推开家门,看见焕然一新的房间时,一身疲惫随之消散,这份价值无可替代。她也想为万千家庭主妇发声:外界总以为全职主妇在家清闲享福,可经营家庭,是体力与脑力的双重消耗。对接孩子学业、打理家庭账单、处理各类琐事,精神时刻紧绷,日复一日的付出常常得不到认可与情绪回馈。
“家庭主妇只是人生一段经历,不是贴在身上的标签。”陈玉荣说,同期培训的学员里,既有和她同龄的80后姐妹,也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大家各有就业困境,在这里找到了新出路。
保洁之外,陈玉荣的人生还有多条赛道。今年四五月份,她就报名成人高考,弥补初中毕业的遗憾。原本计划去年报考,恰逢小女儿备战中考,她暂缓计划;今年女儿顺利考入高中,她重新拾起求学梦。今年成人高考定在10月17、18日,陈玉荣提前十几天请好假期,希望提升学历,弥补年少遗憾。

唱歌是陈玉荣坚持多年的热爱,网名“荣荣爱唱歌”便源于此。她常在全民K歌分享作品,专门报声乐班系统进修,还打算报名歌唱比赛。心底埋藏25年的梦想,是去现场看一场周杰伦演唱会。谈起自己的偶像,她一脸娇羞,笑靥如花,从前没有独立收入,心愿只能深藏心底;如今靠接单挣钱,她有了更大的底气,想抢到一张前排门票,哪怕三千多元也舍得,“再不去,他也老了,我也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