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大校门口的“父与子”
父子俩的第一张合影
大洋彼岸的三代人
十月的芜湖，空气中飘着糖炒板栗的香甜味儿，78岁的孔庆德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走进大江晚报编辑部。他说：“家里的老照片想让更多人看看，不是什么大事，但都是实打实的日子。”
一进门孔庆德就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精巧的铁盒子，轻轻放在办公桌上。记者掀开盒盖，三张塑封妥帖的老照片顺着时光的顺序并排铺开，从父亲怀抱里的稚嫩婴孩，到中科大校门口并肩而立的父子俩，再到大洋彼岸的三代人，每一张合影背后都藏着一段他和儿子小孔相依走过的温暖时光。
和很多“父亲辛苦托举孩子成才”的故事不一样，孔庆德总说，自己这半辈子哪里是单方面拉扯孩子长大，明明是孩子陪着他，两个人互相把日子过暖了。在小孔满十个月的时候，孔庆德离异了，他坦言作为一个年轻的单亲爸爸，家里只有年老的父亲搭把手照料孩子，日子过得实在是太难了。“好在孩子已经断母乳了，可以喂一些辅食了。”孔庆德告诉记者，没有现成的育儿经验可以参考，就自己一点点摸索出带娃的节奏：给孩子熬制浓浓的小米粥做主食，为了给孩子增加营养买了奶粉，每次冲调前都要把温度滴在脉搏上试三遍，确认不烫舌尖才敢递到孩子嘴边。夜里小孔醒了哭闹着要妈妈，他就抱着孩子在狭小的屋子里哼着摇篮曲，一圈圈踱步哄睡……
后来，小孔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只去了一天就哭着不肯再进校门，攥着爸爸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松开。看着孩子委屈的眼泪，孔庆德咬咬牙就把他领回了家。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里，孔庆德只好带着孩子去上班。“领导和同事们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他们都很友善。”他回忆说，有人帮着看顾孩子，有人从家里带来小零食分给孩子。长大后的小孔后来总跟孔庆德说，自己小时候最早认识的字，都是趴在爸爸办公桌边，看着文件上的字一个一个认下来的。
上了小学的小孔是出了名的淘气包，成绩卡在中游不上不下。孔庆德没逼着他闷头死读书，反而顺着他爱琢磨的性子，把家里的旧收音机拆了装、装了拆，陪着他一起捣鼓零件。五年级小孔拿回镜湖区数学竞赛的奖状那天，孔庆德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坐不住的小男孩，脑子里藏着远超同龄人的理科思维。从那之后，他连着三个周末骑着旧自行车，跑遍芜湖大大小小的书店和旧书摊，一本本挑选适配孩子兴趣的理科参考书，放在书桌边孩子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不催进度，也不施加额外的刷题压力，任由他跟着好奇心慢慢琢磨。
小升初差一分和附中失之交臂的那个夏天，小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闷了三天。孔庆德没说半句责怪的话，每天傍晚都拽着他往三八公园走，沿着湖边一圈圈散步，跟他说读书不是人生的全部，把身体练结实、交几个真心朋友，比一次考试的分数重要得多。孔庆德的这份松弛，反而让小孔慢慢沉下心来，三年后顺利考进芜湖一中，在物理竞赛的赛场上一次次拿到名次，最终捧着中科大的录取通知书站在了孔庆德面前。于是有了在中科大校门口拍下的第二张合影。照片里的少年身形挺拔，父子俩肩膀紧紧相靠，两人眼里都满是笑意。
2002年，从中科大毕业的小孔远赴美国求学，凭借优异的成绩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后来顺利进入硅谷工作，成家后有了活泼可爱的儿子，在大洋彼岸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他特意把孔庆德接到美国住了一段时间，三代人在住所附近留下了合影。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不管工作多忙，小孔每周都会准时给孔庆德打一通越洋电话，十几年来这个约定从来没有间断过。电话里他们不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说芜湖最近的桂花开了、大宝学习不错连跳了两级，小宝最近也在牙牙学语……
如今的孔庆德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把晚年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他和老友结伴走遍了大半个中国，最近正在规划去欧洲的旅行路线。采访快结束的时候，他笑着说，这三张照片走哪儿都会带着，因为这是父子俩大半辈子互相陪伴、互相托举的证明——当年他抱着十个月大的小孔在芜湖的巷子里慢慢走，如今远在大洋彼岸的小孔，牵着两个儿子的手，也在朝着父亲当年期盼的方向稳稳地走。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大江晚报记者 彭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