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姓名、电话、工作单位……一份求职简历承载的信息,本应只流向招聘方。但在一些人手里,这些信息被批量“开盒”、打包出售。2026年8月,随着上海市普陀区检察院办案深入,“简历开盒”这条黑色产业链的运作脉络逐渐清晰。
层层设防的个人信息,是怎么被批量“解锁”的?
今年年初,王先生接到一通陌生来电,对方不仅能准确叫出他的名字,还对他的任职公司、工作岗位了如指掌。短短几天,先后又有几名同事接到同款来电。察觉个人信息泄露的员工陆续向公司反映,企业随即向公安机关报案。
警方初步排查很快锁定了共同交集:这些被“精准”联系的员工都曾在同一家主流招聘网站投递过简历。层层设防的个人信息,究竟是被谁、用什么方式批量“解锁”的?
买号、造假、刷任务,拆解“简历开盒”操作全流程
经查,一条隐藏在招聘平台背后的“简历开盒”黑色产业链浮出水面。
犯罪嫌疑人林某通过网络渠道收购闲置的招聘网站二手账号,这类账号多为真实注册,因人力资源资质失效无法正常使用。林某通过伪造企业授权书与相关资质文件,将材料上传至平台,审核一过,这些失效账号“复活”,重新获得完整的简历查看与联系方式解锁权限。
林某找来自己的老同学甘某,二人每天完成平台任务攒积分,解锁求职者的联系方式。虽然每个账号单日兑换有次数上限,但二人手中掌握着七八十个可用账号,积少成多,依然能形成可观的“产出”,且极难被平台风控系统察觉。
正规渠道原本需要花费数十元才能获取一条的求职者联系方式,被林某、甘某以极低的成本批量解锁,再以每条十余元的价格定向出售给下游买家。本该保密的简历信息在利益驱动下被非法“撬开”、明码标价出售。
谁为“开盒”后的信息买单?
林某的核心下游买家刘某(另案处理),是一家咨询公司的员工。该公司长期承接企业委托,针对竞争对手开展商业调研,定向获取竞品公司在职员工的联系方式,是其业务推进的重要环节。若通过招聘平台正规渠道解锁,成本高、效率低,刘某便在网上找到了林某这个“供货商”。
刘某只需发来目标公司或目标人员,林、甘二人便在招聘网站中锁定对象并解锁联系方式。拿到联系方式后,刘某与同事随即以“有偿咨询”为由拨打电话。王先生和同事们接到的陌生来电,正源于此。
像刘某这样有“定向挖人”需求的买家并非个例。除了商业咨询公司,一些猎头机构也会向林某等人采购简历信息。
虚拟号是公民个人信息吗?
2026年7月,林某、甘某与刘某三人因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由公安机关移送普陀区检察院审查起诉。
检察官对林某、甘某、刘某三人之间的聊天记录、支付流水等电子证据进行审查,经查明,林、甘二人通过招聘网站非法获取的个人信息去重后共计数万条,其中向刘某非法提供的公民个人信息共计7000余条,二人通过“开盒”简历累计违法获利70余万元。
检察官专门前往通信运营商开展调查核实。经查,招聘平台所显示的虚拟号,是平台为保护求职者隐私分配的临时转接号码,号码本身虽不直接显示真实手机号,但其背后与真实的手机号码存在绑定关系。也就是说,“虚拟”的只是号码的外壳,其通信功能最终仍指向特定的真实自然人。
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判断是否属于公民个人信息,关键在于能否单独或与其他信息结合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而林某、甘某开出来的“姓名+手机号(虚拟号)”信息,与买家提供的匿名简历信息相互匹配,足以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且虚拟号在运营商侧与真实手机号绑定,具备实际联络功能——依法应属于公民个人信息。
2026年8月,普陀区检察院依法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对被告人林某、甘某提起公诉。9月24日,法院开庭审理并当庭宣判,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分别判处林某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七十万元;判处甘某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九万元。目前,判决已生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