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大热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让无数观众读懂侨批承载的信义与情谊。而前年,“80后”天津儿童文学作家孙施就已写下少年批脚(侨批投递员)的成长故事《海那边》。在荣获第五届曹文轩儿童文学奖之后,这部小说近日由江苏凤凰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当电影里的侨批故事感动万千观众时,孙施以少年批脚阿乌的视角,为读者打开了一扇通往侨批历史深处的大门,也让人窥见人性之光。
《海那边》讲述了抗日战争时期潮汕侨乡的风云往事,通过少年批脚阿乌的成长历程,呈现潮汕侨批业为保障国内民生、支援抗战、抵御外侮所作的贡献,歌颂普通人身上的家国情怀和民族大义。
因为要给孩子讲故事,孙施在7年前开始创作儿童文学作品,曾获冰心儿童图书奖、青铜葵花儿童小说奖、曹文轩儿童文学奖等多项儿童文学奖项,著有《飞跃帕米尔》《驯鹰女孩》《天空有片蓝草地》《天空农场》《海那边》等多部作品。她的文字温润治愈,兼具文学性与思想性,长期以少年儿童为创作受众,传递家国情怀与成长力量。
一位扎根天津的作家,为什么会把目光投向遥远的潮汕侨乡?孙施说,最初偶然接触侨批,大量手写原件、老照片、口述史料让其深受震撼。她认为,侨批不是宏大史书里的英雄传记,而是普通人的生命记录:在外谋生的人叮嘱母亲保重身体,交代孩子好好读书,诉说打工辛苦,承诺攒钱回乡。他们背井离乡,寄托就在一封封侨批中。
在孙施看来,一封侨批要经过批脚辗转传递,跨越大海,数月甚至更久才能送到家人手中。侨批里藏着个人与家庭、个人与故土两层关系。薄薄一页纸漂洋过海,装着生计、牵挂、隐忍与家国,连着海那边挣扎谋生的游子与海这边守望等待的家人。无论是渤海之滨的天津百姓,还是远赴南洋的潮汕游子,中国人对家的牵挂、对亲人的责任是共通的。
写历史题材儿童文学,孙施认为真实是地基,虚构是建筑。“史料给我骨架,文学赋予血肉。想象力不是无根的畅想,动人的虚构一定扎根在严谨的真实之上。”为写好作品,她研读侨批原件、侨乡口述史、地方文献,一遍遍铺开地图推演批脚行进路线,核对地貌、气候、沿途关卡,模拟人物在路上的抉择与困境,力求故事合乎历史与逻辑。她说,写作是一场跨越山海的精神返乡,灵感易得,愿意沉下心求证、推演、复原现场的耐心,才是写作者最珍贵的能力。
孙施认为,历史故事的当代意义不是让孩子复刻前人的选择,而是学习那份勇气、信义、担当。放在今天,这份担当可以是认真对待学业,善待身边人,守住承诺,面对困难不轻易放弃。她表示,儿童文学创作的难点在于把厚重历史转化为少年可以共情的人物命运;写历史题材要避免完全戏说和史料堆砌两个极端,好的历史儿童文学应“以人带史”,让读者跟着人物的眼睛去看见时代。
10月17日,孙施携新书《海那边》亮相市作协创联部与天津图书馆举办的“津门作家面对面”品牌文化活动,带领亲子家庭沉浸式品读好书,并讲解如何捕捉写作灵感、塑造鲜活人物、搭建故事脉络等写作技巧。她引导孩子们留心生活观察、放飞想象力,从日常点滴中积累写作素材,让文字有温度、故事有力量。
互动环节中,想象力创意游戏调动了孩子们的思维活力,让大家在轻松氛围中感受文字与想象的魅力;自由提问环节,小读者围绕书中细节、创作趣事、阅读写作困惑与孙施交流,她逐一解答并为孩子们指点迷津。
现在的孩子远离颠沛流离,为什么还要读百年前的侨批故事?孙施认为,苦难故事不是用来忆苦,而是为了看见人性。百年前侨民藏在侨批里的坚韧、守信、牵挂、家国情怀,依然可以照进当下。她写侨批故事,不只是讲述一段历史,而是写人与信念,希望寻找能跨越时代、抵达今天孩子内心的力量。她相信孩子有能力读懂苦难、思念、风骨,讲述苦难要守住分寸,重点落在人性之光上,而不是渲染悲惨。
字句朴素但真诚的侨批,也给孙施带来启发:写作最珍贵的力量永远是真情,而非华丽辞藻。她坦言,阅读是学会读懂别人心底的声音,写作是勇敢说出自己真实的感受。很多孩子学写作时总想着堆砌好词好句,反而丢失内心真实感受;侨批证明,朴素真诚的文字拥有穿透时光的力量。
家长应如何引导孩子阅读?孙施表示,阅读不是刷题,也不是为摘抄好词好句应付作文。阅读最重要的价值是塑造精神底色,泛读拓宽视野,精读沉淀思考。阅读是和作者、书中人物对话,从懂故事情节到读懂人物选择,从读懂故事背后的时代与人到读到自己。阅读是自由的精神漫游,不要强迫阅读,不要读完就提问、考试;最好的阅读引导是陪伴、平等交流。每读完一本书,家长可以和孩子一起聊聊:如果你是书中人物,你会怎么做?你同意他的选择吗?
阅读如何转化成写作能力?孙施认为,阅读是输入,写作是输出,二者之间有一个关键环节:思考。写作不是天生才华,是观察、感受、想象、表达的综合训练。她会为孩子设计“名词+名词=新故事”的创意游戏,如幽灵月亮、瓶装星空等组合,以训练想象力。她表示,想象是翅膀,真实感受是大地;脱离真实感受的想象,只会空洞漂浮。
在孙施看来,写作训练首先要学会观察生活,风、晚霞、人的眼神、一句随口说出的话,都是素材;好的写作者要永远保有感知生活的能力。其次要敢于表达真实想法,不必追求完美,先完成再打磨。第三要学会修改,好文章大多是改出来的,这也是她写《海那边》时下的“笨功夫”。文学创作离不开反复打磨、推敲字句、调整叙事节奏,无论成人还是少年写作者,都要下“笨功夫”。
孙施的创作常扎根非虚构史料,在此基础上进行文学虚构。侨批题材如此,其他红色、乡土、现实题材写作也是如此。她希望打捞那些被时光冲淡的普通人故事,把藏在档案、口述史里的微光转化为文学故事,带给少年读者。她不想空洞说教,也不愿只追求文字精巧而没有精神内核,希望自己的写作兼具文学审美和价值表达,有温度、有筋骨,能够跨越年龄打动读者。
写作有没有秘诀?孙施的答案是持续阅读、用心生活、坚持动笔。她表示,保持感受力很重要,要留意人的情绪、留意世间细微变化,感受力是写作源头;其次要接纳漫长与孤独,创作大多是独处工作,搜集资料、构思、反复修改常常长时间看不到成果,要沉下心,愿意做“笨功夫”,不要期待一蹴而就;第三不要害怕题材冷门,打动自己的故事才值得书写,不必跟风追逐热门选题;第四要学会接纳不完美,作品永远有遗憾,写完回头看总能发现可以打磨之处,遗憾也是创作常态。
文学到底能做什么?孙施的思考结论是,文学不一定立刻改变现实,但文学拓展人的生命边界。阅读一本书、写一段文字,可以让人短暂走出自己有限的生活,去体验他人的人生,理解不同的选择。《海那边》里一封封侨批跨越大海,而文学本身也是一封封信件,作家写下文字,寄给远方的读者,跨越时间山海,完成心灵对话。她希望读过《海那边》的孩子,不止记住侨批这个历史名词,而是在心中留下一点感受——百年前,有一群普通人凭着信念跨越茫茫大海;从而懂得无论时代如何变化,人内心的坚守永远有力量。
写作这条路,孙施会继续走下去,继续在史料与想象之间、在历史与当下之间寻找交汇点,写有温度、有力量的故事,把微光带给更多少年读者。她也期待更多朋友走进阅读,拿起笔,去记录属于自己心中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