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年前色彩如何触达人心?揭秘西子廊桥“良渚之夜”背后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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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北京市

10月17日晚,杭州西子廊桥,18块智控升降LED屏缓缓开合,一个悬浮于湖滨商圈上空的“机械舞台”亮起。“良渚之夜”现场,舞者走出,童声响起,亲子时装登场;玉琮和陶器的纹样在巨幕上流淌,模特身着“琮黄”“抱玉朱”“璧青”等色系服装穿行其间。谢幕时,粒子瀑布倾泻而下,“五千年中国看良渚”的字样浮现在夜空。

这场秀的总设计师、良渚色彩体系研究及设计应用项目负责人,是北京服装学院教授杨慧。从2021年第一次走进良渚博物院,到2023年8个良渚核心色正式发布,再到当晚这台走出良渚、登上城市地标的秀演,杨慧和团队用五年时间做一件事:让五千年前的色彩重新回到今天的生活里。

2021年,杨慧第一次到良渚。去之前,她以为五千年前的器物应该是古朴、粗糙的;走进良渚博物院后,玉器、陶器、漆器的工艺精细让她倍感意外。良渚博物院陈列的一件陶器上,先民以手绘方式刻画了鳄鱼图案。这件文物不是礼器,只是储水储物的日用器皿。杨慧说,良渚先民表现出的对生活本身的热爱与情趣,5000多年后依然动人。

这种“动人的日常感”,成为她研究良渚美学的起点。2022年,杭州良渚遗址管理区管理委员会找到北京服装学院的设计专家团队,希望从美学角度做一套可传播、可应用的良渚视觉体系。杨慧、王艺璇等老师带领团队接下了这个课题。

面对良渚玉器、陶器、纹饰、器物造型等众多文化元素,团队选择从色彩切入。杨慧认为,在所有视觉元素里,色彩最直接、最直观,对心灵的回应力最强;中国的色彩体系讲人文色,每一种颜色背后都有工艺、有等级、有价值观。良渚的玉为什么是那个颜色,陶为什么是黑的,并非偶然。

“五千年”也是研究绕不开的难题。考古学家曾问杨慧:文物在地下埋了五千年,沁色、氧化、环境侵蚀都改变了它原本的面貌,提取的“良渚色”能代表五千年前的真实颜色吗?杨慧和团队最终找到的角度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就是五千多年之后的良渚色。千年历史风尘的碰撞、沉淀与融合,创造了良渚色彩被岁月沁润的独特过程,这本身就是良渚文明的一部分。我们珍惜这种岁月感,而不是回避它。”

色彩提取工作量远超想象。团队从玉器、陶器、石器、漆木器以及遗址环境和植物中,提取了300多组色彩数据,最终提炼出8个核心色。拍摄文物必须合法合规,灯光、角度、材质都会影响测色,团队无数次往返良渚和北京两地,拍摄周期跨越四季。

如果只选三种颜色向一位外国朋友介绍良渚,杨慧几乎没有犹豫:抱玉朱、琮黄、炭稻黑。她说,抱玉朱是中国红最早的来处之一,琮黄是玉琮被时间沁润后的样子,炭稻黑是稻作文明和考古起点的颜色。这三个颜色放在一起,就是良渚的厚度——颂扬了对天地的尊崇、展现了对美的追求,也饱含了五千多年的日常烟火。

核心色中,鸡骨白是中国传统色名,指古玉白化后的颜色;其余七个都是良渚专属命名。杨慧最喜欢抱玉朱,灵感来自良渚博物院展厅展示的嵌玉漆杯:木胎、漆面、镶嵌玉石,朱漆环抱着玉石,像“玉在红色的怀抱之中”。琮黄取自玉琮,经过五千年沁润后变成低饱和度的浅米黄色。炭稻黑则与稻作文明和考古起点相关:池中寺遗址埋藏过二十万公斤炭化稻谷;1936年施昕更发现良渚,起点也是两片黑色陶片。

“当我们给颜色一个名字,它就不再只是一个色号。”杨慧说,观众看到“抱玉朱”,会想知道它背后的嵌玉漆杯;看到“琮黄”,会想去看玉琮。记住颜色,就记住了器物;记住器物,就靠近了文明。

这已经不是“良渚之夜”第一次与公众见面。2023年首届“良渚论坛”期间,这场以良渚色彩为核心的沉浸式秀演曾在良渚上演,台下坐着来自多国的外国艺术家。秀演结束时,全场起立,掌声很久没有停。杨慧说,语言不同,但美的感知力是互通的。

而这一次,秀演从良渚走到了西湖边。西子廊桥原本只是连接商场的空中通道,经过数字化改造,用36块可升降LED屏构建起一个可开合的机械舞台,两年间举办演出200余场,观演人次突破450万。杨慧认为,把良渚之夜放在这里,呼应了论坛“文明承启”的主题——文化遗产可以在一个普通人逛街路过的地方,以一场秀的方式,和今天的生活产生交集。

为此,团队在极短时间里做了大幅调整。舞台从地面移到空中,观众从平视变成仰视,300多平方米的LED屏不再是背景,而是演出内容的一部分。玉琮上的神徽从巨幕上“浮”出来,陶器上的鳄鱼纹样在光影里“活”过来,模特穿着的亲子装、运动装、职业装,对应普通人最容易触达的生活场景。杨慧说,“五千年很远,但通过一件T恤上的纹样、一双跑鞋上的颜色或者一个杯子上的器型,都可以让大众更加直观直接地去触达和感知远古文明。”

第四届“良渚论坛”即将开幕。杨慧说,关于良渚美学色彩研究的工作还会继续,下一步会走向更系统的创新应用探索和更大范围的美育培养,让年轻一代在成长过程中,就能认知和理解中华文明起源的文化价值与审美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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