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岁的我省摄影家赵福艳用镜头让隐藏于乡野的河北古戏楼被更多人看见
他为518座古戏楼留影
近日，河北省摄影家赵福艳回访他曾拍摄的古戏楼。刘子恒摄
“小院里的杂草清理干净了，相关部门正在筹集资金准备修缮，保护工作已经开启。”9月29日，秋高气爽、暖阳高照，63岁的河北摄影家赵福艳，回访张家口市万全区孔家庄镇东红庙村戏楼。亲眼目睹这些新变化，他倍感欣慰。
5年前，赵福艳就是从这里出发，踏遍河北山川乡野、街巷村落，奔走千里、日夜寻访，为全省518座古戏楼逐一存照定格。
“古戏楼的建筑之美打动了我”
回忆彼时拍摄的初心，赵福艳记忆犹新：“我喜爱戏曲，退休后就将镜头对准了张垣大地上的乡村古戏楼。古戏楼的建筑之美打动了我，也让我深深为古戏楼的保护感到担忧。”
初到东红庙村戏楼，赵福艳惊讶地发现，这个小村庄是著名河北梆子艺人侯俊山的故乡。侯俊山13岁成名，火遍京城。至今，在村委会的库房，仍然保存着侯俊山为本村戏班捐赠的四只戏箱。然而，古戏楼已被风雨侵蚀，屋顶漏雨、杂草丛生，墙面斑驳、残破荒凉。
“这不是个例。”赵福艳在调查中发现，河北作为戏曲大省，明清时期曾有1万多座古戏楼，遍及各地。但是，因为自然灾害损毁等各种原因，大量古戏楼已经逐渐消失。
赵福艳下定决心：“我要把河北的古戏楼都拍一遍！用影像为这些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留下最后的档案，让隐藏于乡野的古戏楼被更多人看到，唤起人们对古戏楼的保护意识。”
从2020年开始，赵福艳为古戏楼调查做了整整两年的案头准备。他前后买了1万多元的书籍，查阅了几乎能找到的所有戏曲志、文物志、古戏楼研究专著等资料，并咨询文物部门，梳理出河北古戏楼遗存线索580多条。
更重要的是，他在研究中发现了一个空白：以往关于河北古戏楼的学术研究，大多从考古学、建筑学角度切入，对建筑形制分析得细致入微，却很少从戏曲文化的视角，全面系统地展现古戏楼的发展变迁。
“古戏楼是历史文化的载体，见证了戏曲的产生和发展，我想从戏曲文化的角度，解读古戏楼的前世今生。”喜爱戏曲的赵福艳，另辟蹊径。
“只要不是深冬，我都在路上”
2022年5月，赵福艳开着他的那辆旧车，踏上了田野调查之旅。
580多条古戏楼遗存线索，大多分布在石家庄、承德、张家口、邯郸、保定、邢台、唐山等地的乡镇村落。赵福艳带上“四件套”——一台相机、一个摄影梯凳、一个卷尺、一个小铁锹，像一位现代“行者”，穿行在燕赵大地的山野阡陌。
“只要不是深冬，我都在路上。”赵福艳干事利落，调查古戏楼时每天早上5点就开车出发了，中午吃一点自带的烤馕、喝几口热水就是一顿饭。腰疼的时候，他就绑上护腰带继续奔波在寻找古戏楼的路上。天黑回到住处，他还要连夜整理当天的文字记录和照片素材，常常忙到第二天凌晨。
每到一处古戏楼，赵福艳的工作流程近乎“考古级”：勘察建筑形制，测量面阔、进深等基本数据；查找碑记、题记、壁画，拍摄各个角度的影像资料；走访村里的老人，打听古戏楼的故事。
在怀来县北袁营村真武庙戏楼，赵福艳发现了一面“题记墙”。从清中晚期到1952年，100多年间数十个戏班的名字、演出的剧目等，密密麻麻刻在墙壁上。《打金枝》《三娘教子》……一个个剧目仿佛还带着当年的唱腔温度，见证了当地人对戏曲的喜爱。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在拍一座建筑，而是在翻阅一本立体的戏曲书籍。”赵福艳深有感触地说。
三年奔波之后，河北古戏楼系统调查的答案逐渐清晰。
赵福艳最终确认，河北保存完好、局部破损、梁架完好山墙倒塌、仅存基址的古戏楼有518座。他将其分为四类，神庙戏楼336座，村堡戏楼174座，皇家戏楼4座，公祠、宗祠和宅院戏楼4座。
“这四类戏楼，恰好反映了戏曲的发展过程。最初，戏曲的功能是‘酬神’，演出大多在神庙举行。后来逐渐产生了戏台、戏楼，戏曲进入人们的生活。”赵福艳说。
赵福艳从518座古戏楼中遴选出124座进行重点调查，不仅记录建筑本身，还深挖每一座古戏楼的前世今生——它的沿革变迁、历代戏班的演出故事、主要演员的生平轶事等。
在始建于明崇祯三年的涉县弹音村社坊院戏楼，赵福艳邀请村民一起座谈，记录下国家级非遗项目赛戏的传承谱系。这个被誉为戏剧“活化石”的古老剧种，在这里已传承五代，最早可追溯至清代。让赵福艳感动的是，有的传承人虽然戏外有工作有事业，但依然热爱赛戏，利用业余时间坚持排练、带徒、演出。
“希望更多人一起来保护古戏楼，留住我们的戏韵乡音”
调查中，一个数字让他感到欣慰：50多个古戏楼至今还在使用。逢年过节，村里的戏班子还会在古戏楼上唱几出戏，河北梆子、丝弦、落子等剧种依然扎根乡土，戏曲文脉绵延不息。
“古戏楼用起来，才能活下来。”赵福艳说。今年4月，赵福艳专程赶到井陉县于家村清凉阁戏楼，将新出版的《回望戏楼——河北古戏楼调查》一书，捐赠给井陉县24个传统村落代表。在赠书仪式上，他没有提起自己调查的艰辛，而是和大家围坐在一起，共同探讨如何把这些古戏楼真正用起来，让文化遗产不仅被保护，更能被传承。至此，他已经全部回访了重点调查中124座古戏楼所在地并赠书。一路行走，一路倾听。
“古戏楼不仅是乡土文脉的载体，河北境内还有几十座古戏楼镌刻着红色记忆。”赵福艳说，这些古戏楼曾经作为抗日武装的指挥部、宣传抗日的舞台、抢救八路军伤员的战地医院等，见证了革命峥嵘岁月，具有重要的保护价值。
如今，赵福艳依然在寻访古戏楼的路上，步履不停。他有一个小小的心愿：“希望更多人一起来保护古戏楼，留住我们的戏韵乡音。”（河北日报记者 袁 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