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晚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余梦迪
10月16日午后，阳光穿过香樟浓密的树冠，筛下细碎晃动的金影。南京一家单位院内的老树旁，一方金属脚手架平台稳稳架在树荫里，做保洁的殷志萍正坐在那只标志性的彩虹折叠高凳上，专心致志地给树洞作画。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平日里拿着扫帚、沉默寡言的保洁员，有着横跨数十年的绘画缘分。
殷志萍右手捏着细画笔轻勾轮廓，左手托着调色盘，指腹蹭到一点棕褐颜料也毫不在意。脚边的脚手架平台上，蓝绿颜料箱敞着口，米白色保温杯立在一旁。
原本虫蛀灰暗的树洞，在殷志萍笔下慢慢晕开鲜亮底色，变成藏在院子里的小小童话世界：抱着竹子的熊猫眯着弯月笑眼，背着书包、大步向前走的鸭子憨态可掬，翘着毛茸茸大尾巴的松鼠正和兔子玩耍，摸着肚子的刺猬圆滚滚的，还有一只羽色鲜亮的鹦鹉立在“洞口”。每只小动物都上扬嘴角，路过的职工上下班撞见，总忍不住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拍上两张。
殷志萍从小就爱画，小时候在农村，没有专业画纸画笔，就对着印蓝纸一遍遍描摹，是班里的美术课代表。初中时，姐姐在苏州美校的同学回乡，给她做了正式的绘画启蒙；高中遇上南艺的老师来校授课，她跟着系统学了素描和水彩，毕业后还接触过一段时间动画创作。后来成家要照顾家庭，动画创作日夜赶工的节奏顾不上，她便收起画笔找了稳定的保洁工作，这一放就是整整二十年。
直到近几年生活安稳下来，殷志萍才重新拾起画笔。白天做完保洁工作，晚上回到家，餐桌就成了她的画案，对着手机里收藏的佳作临摹油画。家里的沙发背景墙、餐厅、玄关，都挂满了她的作品，遇上合心意的就送给亲朋好友。她总说“画画没诀窍，就是要多画多练，手才不会生”。
而在树洞上作画，和画在纸面或墙面上有很大不同。
“首先，树洞是一个天然的、不规则的‘窗口’。它不是方方正正的画框，边缘完全由树洞本身的形状决定。所以我们不能照搬现成的画稿，必须根据每一个树洞独一无二的轮廓，因地制宜地去设计图案，让画和树洞融为一体。”殷志萍解释。
另一个难点在于着色。树洞填充材料的表面比较粗糙，不像墙面那么细腻光滑，因此着色会困难很多。“同样的颜色，在树洞上往往要用更多的颜料、反复多刷几遍，才能把颜色抹均匀、抹实在，不至于显得发虚。”殷志萍说，以院子里那幅广受欢迎的小熊猫树洞画为例，虽然用到的颜色不算多，但因为要兼顾树洞的形状和颜料的附着效果，前后也花了四五小时才完成。
画树洞画，她有自己的坚持。之前见过别人画的同类作品色调偏暗，小动物神情也偏冷峻，她不这么画。坐在高凳上画得久了，殷志萍会停下来活动活动手腕，侧过脸端详画好的部分，再接着补色。“咱们单位上班的人，平时工作压力都大，天天对着电脑忙里忙外的。”她蘸了蘸鲜亮的蓝色颜料，给小松鼠添上漂亮的鸭舌帽，“我就都挑鲜亮的颜色画，每只都画上笑脸，大家上下班路过看一眼，心里能松快一点，我这画就没白画。”
如今这几处树洞画，已成了院内的“网红小景”。早高峰赶时间的上班族，会特意绕两步来瞅一眼；午休出来散步的职工，总爱站在树下，和坐在高凳上作画的阿姨聊两句。听着大家的夸赞，殷志萍总是腼腆地低下头，手上的画笔却没停。“本职工作是把院子打扫干净，画画是我自己喜欢。能给大家带来点开心，我也挺有成就感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