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今年3月至9月,菏泽市牡丹区广播电视台原副台长、高级记者苑蓬再次出发,带领由十多名采编人员组成的采访团队,重走他二十多年前徒步走过的长征路线。
苑蓬是山东省首位徒步重走长征路的新闻记者,早在2004年至2005年便走完了全程。此次从江西于都到陕西吴起,团队驱车约15000公里。这位62岁的“新闻老兵”一路行、一路看、一路思考,回访长征沿线,见证山河巨变,追寻不变初心。
车行万里,泥土为证
10月16日,记者一踏进牡丹区广播电视台,目光就被院中一辆迷彩越野采访车牢牢拽住。秋阳下,它风尘仆仆,刚从万里征途归来。车牌号码为鲁R25000,车身上印着一行字:“新长征再出发”。25000,二万五千里。简简单单一组数字,既承载着长征的厚重意义,也寄托着一位老新闻人对红色信仰最深沉的情怀。
几个月风雨兼程,从江西于都到陕西吴起,从春天到秋天,这辆迷彩越野采访车沾满了泥土。在苑蓬看来,这泥土,就是征途留下的最好记忆。

苑蓬与他的迷彩越野采访车
苑蓬是山东省首位徒步重走长征路的新闻记者。2004年10月16日,他作为牡丹晚报特约记者,从江西于都出发,沿红一方面军长征路线徒步采访,历时368天,写下25万字“长征日记”,每天在《牡丹晚报》连载,后由解放军出版社结集为《长征日记》出版。正是那次徒步重走长征路后,他特意申请了鲁R25000号车牌。
2024年,苑蓬从牡丹区广播电视台退休。作为中国红色文化研究会理事,多年来他以“我的长征故事”“叩问长征”等为题在全国各地宣讲红色文化。
今年3月,他再次出发,带领一支由十多名采编人员组成的队伍分批轮流上路,驱车约15000公里重走长征路,那辆迷彩越野采访车就是他们的移动指挥所。
于都启程,关山新路
3月,江西于都县城东门渡口。这里是1934年红军渡河出发地,被称为“长征第一渡”。苑蓬想起二十多年前从这里出发时,晨光熹微,他背着近20公斤的背包独自踏上征途;这一次,他身后有一支团队。
车辆飞驰。苑蓬透过车窗看到,过去的村寨有的已合并成高楼林立的小乡镇,一些小县城也很有气派;有些山坡二十多年前还光秃秃的,如今满山披绿。
伟人词作《忆秦娥·娄山关》,让娄山关这个黔北关隘家喻户晓。娄山关因其地势险要、峡谷纵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5月中旬,行至此处,苑蓬走下车,四处查看自己二十多年前路过时的旧迹。目光所及,旧貌换新颜。今天的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板桥镇娄山关社区有1400多户、4600余人,提供住宿服务的农家乐达206户,不少居民吃上了“旅游饭”。苑蓬站在当年红军战斗过的地方,看着山下成片的农家乐和川流不息的车辆,不由得感慨:当年红军长征经过这里时,这一带只有一条简易泥石路可勉强通行;如今,兰海高速、渝贵铁路早已贯通,柏油路修到了村民家门口。
得益于交通条件改善,娄山关凭借凉爽气候和红色文旅资源,成为众多游客的避暑目的地之一。苑蓬说:“红军当年翻越娄山关,是为了闯出一条生路。如今老百姓翻越的,是另一座娄山关。这座关,叫闭塞和贫穷。”

苑蓬与苗族姐妹合影
雪山草地,山河焕新
8月中旬,站在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海拔4114米的夹金山山顶垭口,苑蓬回望盘旋曲折的山路,感慨万千。二十多年前的夏季他爬上来时,山顶还有一片片终年不化的积雪;这次从垭口向周边最高峰望去,已看不到一点积雪。过去十多年间,受气候因素影响,山顶积雪会在7月至9月间消融,不再全年覆盖。
到了若尔盖,他看到另一番景象。二十多年前他路过时,这里还是一片让人心生畏惧的沼泽地;如今,满眼青绿。他在采访中了解到,黄河上游若尔盖山水工程已基本完工,累计完成生态保护修复23.25万公顷。曾经黄沙漫天的沙化土地,已有近3600公顷披上绿装;水域面积从215公顷扩大到650公顷;黑颈鹤从400余只增加到2000余只。
站在若尔盖草原上,苑蓬说:“今天的青绿与碧蓝,是对当年牺牲的红军最深沉的敬意。”
让苑蓬感受到变化的,还有教育。6月中旬,行至四川大渡河边,他想起二十多年前在这里遇到两名放学的小学生。他们没有像样的书包,背的是用编织袋改做的书包。如今,全国义务教育阶段学生已全面免除学杂费,读书条件显著改善,长征沿线教育条件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枫香镇苟坝村,二十多年前苑蓬经过时,当地小学冬天窗户还用塑料布挡风。如今,苟坝小学已挂上“中国工农红军遵义苟坝会议红军小学”的牌子,2021年被评为遵义市首批十佳乡村温馨校园。
金沙江畔,船工新传
金沙江皎平渡位于云南省禄劝县皎平村与四川省会理市皎平渡村交界处,是中央红军1935年巧渡金沙江的主要渡口。二十多年前,苑蓬曾经过这里。后来,因修建乌东德水电站,这处渡口被全部淹没,村庄已搬迁。6月中旬的一天,苑蓬沿着金沙江来到搬迁后的金瑞二社区,一排排白墙灰瓦的联排小楼顺着山腰铺开。路边一户人家门楣上挂着“老船工之家”的木牌,再往前走,不少人家挂着同样的牌子。

采访裴新会
他走进居民裴新会家的“红色餐厅”。整面墙上挂着照片,中间写着“记忆老船工”五个大字,37位船工的名字整整齐齐印在上面。裴新会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这张照片上的人是我外公,他是当年37名船工中年龄最小的。小时候,我经常听他讲红军渡江的故事。”她的外公,就是当年帮助红军渡江的船工张朝满。
九十多年前,中央红军3万多人靠6条木船,在37位船工帮助下,历经七天七夜渡过金沙江。如今,裴新会开起了“红色餐厅”,还专门设计了“船工菜”,如花生连渣涝、红豆干饭菜汤等。“这些菜很受游客欢迎。”她说,“我想把餐厅做出特色,口碑好了,才有更多的人知道老船工和红军的故事。”
人心未老,槐花又开
花开时节,苑蓬走进贵州遵义会议纪念馆。一棵树龄逾百、高十余米的老槐树静静矗立,两根树干斜伸向空中,自然舒展成“V”字形,被大家亲切地称为“胜利树”。与二十多年前苑蓬初来时相比,这棵树愈加粗壮、枝叶愈加繁茂,槐花照常开放。一树阅百年,青绿映初心。他说:“遵义会议精神绽放在春风里。”
6月上旬的一天,在四川省泸州市古蔺县太平镇赤水河畔的太平渡口,苑蓬去看望年近80岁的红军后代胡敬华。他家离渡口只有一街之隔,从1995年起就在镇上讲红军故事。2010年,他把自家院坝改造成“坝坝课堂”,每年讲课约200节。作为泸州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赤水河船工号子”代表性传承人,他把红军故事唱进了船工号子。
8月中旬,在四川省班佑河畔,苑蓬站在“胜利曙光”纪念碑前。红军战士的雕像相互依靠、紧闭双眼,像是睡着了。1935年8月,红三军在草地里走了整整七天,终于进入班佑。开国上将王平在回忆录中记下了一段沉痛记忆:近800名战士一步一摇地爬出了草地,却没能坚持走过班佑河。年轻记者架好摄像机,对着纪念碑拍了很久,然后默默收起机器,现场没有人说话。

采访胡敬华
长征接力,薪火相传
2026年9月,苑蓬一行返回菏泽。菏泽市牡丹区委宣传部分管日常工作的副部长聂小猛说:“重走长征路,不是简单的行路打卡,而是一场深刻的精神淬炼、一场生动的新闻课堂。”
二十多年前,苑蓬一个人走,一个背包、一支笔、一个采访本;二十多年后,他带着队伍走,年轻记者用全媒体表达。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担当。
路变了,人变了,传播方式也变了。但长征路上那些信仰、牺牲与温情,依然在春风里、在槐花香里被重新讲述。
记者 姜培军
编辑 | 雨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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