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第四届“良渚论坛”“守望：促进流失文物返还原属国”分论坛在杭州国家版本馆举办。这是“良渚论坛”首次设立该分论坛，并同步召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文化财产归还和返还亚太地区对话会。近年来，一批批流失文物陆续回归原属国。来自不同国家和国际组织的代表围绕文化财产归还与返还合作实践、法律政策、文物溯源与伦理准则展开讨论。
一直以来，追索非法流失境外文物是世界性难题，还面临着文物背景调查复杂、国际公约缺乏强制力等问题。本次分论坛上，两个近年来在亚太地区完成的返还案例成为嘉宾关注的焦点。一个是荷兰向印度返还朱罗时期铜板，另一个是澳大利亚国家美术馆向柬埔寨文化和艺术部返还佛教青铜造像。
印度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大使维沙尔·夏尔马在论坛上介绍，朱罗王朝铜板是11世纪南印度的皇家制令，共两套21块。这批文物藏于荷兰莱顿大学，但因流失年代久远，追索时遭遇了一个法律空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70年公约》不具有溯及力，《维也纳条约法公约》同样没有可资援引的条款。但通过与荷兰外交途径上的对话，以及2022年荷兰出台的流失文物返还政策作为依据，铜板最终得以回归。
澳大利亚国家美术馆返还给柬埔寨的三尊占族佛教青铜造像，则演绎了另一种路径。柬埔寨文化和艺术部代表霍萨南介绍，这批造像来源不明，曾一度被误认为来自越南。档案研究只能勾勒出片段流转，真正补上“缺失的一环”的是考古出处证据——通过实地调查、代号“狮子”和“猎鹰”的前盗掘者证词与村民口述的反复印证，最终锁定了1994年在柬埔寨寺庙遗址附近的非法盗掘。历经17年溯源研究、两年密切合作，2023年7月28日，这批造像在堪培拉正式移交柬埔寨。值得一提的是，柬埔寨在获得所有权后，又同意将其借展给澳大利亚国家美术馆，租期延至2029年。
“多年来的溯源研究终获丰厚成果。”澳大利亚国家美术馆高级策展人布朗温·坎贝尔长期从事文物溯源工作，她强调，“返还并不是画上句号，它让原属国与持有国成为平等的合作伙伴。”
在圆桌讨论环节，中国也分享了一次创新实践——中美合作返还长沙子弹库战国帛书第二、三卷。国家文物局相关负责人介绍，这批帛书1942年遭非法盗掘、1946年流失美国。2024年4月中方正式提出返还请求，2025年4月美国史密森尼学会董事会批准其退出馆藏并返还中国，5月流失海外79年的两卷帛书安全运抵北京。
回归并非合作的终点：不久前，湖南省博物馆与美国史密森尼学会签署合作备忘录，围绕帛书保护研究、楚文化研究与综合展览持续推进。而在制度层面，2024年11月通过、2025年3月施行的新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首次将流失文物追索返还条款写入法律，并明确对被盗、非法出境流失境外的文物保留收回权利，且不受时效限制，为破解历史流失文物追索难题提供了法律依据。截至目前，中国已与27个国家签署防止文物非法进出境的双边协定。
在参会嘉宾、上海大学中国海外文物研究中心主任段勇看来，流失文物返还的国际共识正在不断凝聚。大量文物的流失发生在过去不公平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之下，本质上是特定历史时期不公正社会秩序的产物；今天追索流失文物，实际上是在“还账”，是在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如何促成文物回家，与会嘉宾还带来了更多样化的解决思路。越南国家历史博物馆副馆长阮国平介绍了通过外交与执法渠道追索文物、促成法国拍卖行暂停拍卖并返还阮朝“皇帝之宝”金印的案例，并建议建立亚太区域来源核查联络点名录、推动涉案文物影像与档案的安全共享；英国艺术与法律研究所则推出“文物返还决策辅助工具”（DARCA），把伦理判断转化为可操作的对话框架；斐济博物馆与新西兰蒂帕帕国家博物馆分享了原住民遗骸与器物返还、共同馆长治理等探索。
透明、信任、对话，是这场分论坛反复出现的关键词。持有国能否主动公布涉及他国流失文物的藏品档案、原属国与持有国能否在合作中共同开展溯源研究，成为嘉宾讨论最热烈的议题。
柬埔寨文化和艺术部文物司司长霍萨南建议，决策者应设计相应的法律框架，博物馆与文化机构应强化藏品管理并开展溯源研究，确保公开透明，国际组织则应支持有关国家加强能力建设并加强合作，特别是推进流失文物数字化建设。
荷兰驻华使馆文化与公共外交参赞熊英丽表示，政府返还流程必须清晰透明——从原属国递交申请、专家参与溯源评估，到最终作出返还决定，每个环节都应公开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