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势、被抛、翻腾、伸手、抓握……一次不成,便退回起点再来一次——
吊架轻晃,风穿过吴桥龙艺杂技团训练大厅高高的穹顶。
陈思媛仰着头,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掌心一层叠一层厚厚的老茧,深吸一口气站上踏板。安全绳被教练仔细扣牢、反复检查,秋千缓缓荡开,幅度一点点加大。
她目光笃定,等待腾空的那一刻。起势、被抛出、翻腾、伸手、抓握……一次不成,便退回起点再来一次。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与坚持就是陈思媛的日常。
这个爱笑,骨子里又带着一股韧劲的姑娘,今年只有14岁。
很多人惊叹她在高空的从容勇敢,却不知道,她的这份热爱始于9岁那年一次不经意的心动。

不动摇的选择
陈思媛今年14岁,是吴桥龙艺杂技团的一名学员,如今主攻的节目是“空中飞人”。
故事要从她9岁那年说起。一天,她在家看电视,一档综艺节目,杂技演员凌空腾跃、舒展翻飞的画面,一下子撞进了她心里。那一刻,一颗梦想的种子悄然种下。自那以后,她心心念念的都是杂技,总跟家人念叨,想去学杂技。
当她把想法告诉父亲时,父亲的第一反应是心疼和犹豫。他清楚杂技训练可不是一条轻松的路,小小年纪就要离开家,独自在外练功。他又觉得孩子可能只是一时好奇,新鲜劲儿过了就算了,便没有同意。
可陈思媛没有轻易放弃。往后的日子,她开启了“软磨硬泡”模式,一有空就对着电视屏幕模仿演员的动作,抬手、跳跃、下腰,没有专业老师指导,就凭着记忆一点点练习。父亲看在眼里,既心疼又被女儿的执着触动。一段时间后,他郑重地坐下来和陈思媛深谈,认认真真对她说:“你可想好了,学杂技很苦。”
陈思媛用力点头,眼神里没有一丝迟疑:“我想好了,我就是想学,我不怕苦。”
看见女儿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发自内心地坚定,父亲的心终于软了。他开始四处打听、多方比较,一心想为女儿找一处踏踏实实、经验足又能让她安心学艺的地方。
几经辗转,他把陈思媛送到了吴桥龙艺杂技团。就这样,这个怀揣梦想的小姑娘,告别家人,踏上了学杂技的道路。

在反复打磨中积蓄力量
性格活泼外向的陈思媛,来到杂技团后很快就成了大家眼里的“开心果”。
她爱说爱笑,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蓬勃的朝气,给训练生活添了不少欢乐。考虑到她年纪小、初次离家,生活自理能力不强,团长特意安排了一个生活老师梁松林,负责照料她的日常起居,同时督促陪伴她学习杂技和文化课。
刚进团时,陈思媛没有杂技基础,一切从零起步。入门的第一道关卡,就是枯燥又考验耐力的基本功。
而体能又是杂技基本功的根基:晨跑练耐力,引体向上练臂力,长时间拉伸打开身体柔韧度,强化腰腹核心力量……每一项训练,对初来乍到的她都是不小的考验。
“现在都讲究科学训练,根据孩子的身心发展,每天安排4小时专业训练,不搞超负荷蛮练。”团长徐文涛说。
可骨子里带着一股倔强的陈思媛,总是悄悄给自己“加码”:别人休息的时候,她再多跑两圈;拉伸没达到状态,就多耗上一会儿;动作差一点火候,就反复练习。汗水浸透练功服,胳膊腿酸得抬不起来是常事,她咬着牙一点点坚持,体能就在这样日复一日地打磨中稳步提升。
“思媛天生就是练杂技的好苗子,每天都乐呵呵地训练。”看着她一路成长,梁松林打心底里欣赏这个小姑娘,“她的体能比不少同龄孩子要好,悟性高,老师点拨一遍就能领会;最重要的是胆子大、敢尝试,不怯场。”
打好体能基础后,老师们循序渐进,开始教她柔术、女子滚灯等节目。陈思媛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一个姿态不够舒展就反复抠细节,一个发力点找不准就一遍遍体会,从不敷衍了事。
就这样踏踏实实沉淀了两年,曾经零基础的小姑娘褪去稚气,成长为一名可以独立登台、技艺成熟的杂技表演者,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舞台。
解锁“空中飞人”
随着表演经验越来越丰富、技艺日渐扎实,徐文涛找到陈思媛,问她愿不愿意迎接更大的挑战——尝试练习“空中飞人”。
没有犹豫,陈思媛立刻点头答应。其实,“空中飞人”一直是藏在她心底的向往,她只是怕自己资历尚浅、能力不够,不敢主动开口争取。机会摆在面前,她满是激动与期待。
可向往归向往,当她第一次站上几十米高的吊架时,心底还是泛起一阵忐忑。风从高处吹过来,脚下地面变得遥远,她手心微微冒汗。可低头看见团长、教练和伙伴们都在地面望着她,目光里满是信任与鼓励,她慢慢稳住心神、放下顾虑。
“安全永远是训练的第一位,每一次练习必须要系牢安全绳,老师会逐一检查卡扣与绳索;同时老师反复教她自我保护技巧,万一出现意外,怎样及时蜷缩身体、保护头、胸等要害部位,最大限度规避受伤风险。”徐文涛说。
“空中飞人”最考验力量、空间判断力、胆量,更考验搭档之间分毫不差的默契。秋千越荡幅度越大,同伴顺势将她稳稳抛出,她在空中完成利落的360度翻腾,看准时机、双手用力,精准抓住对面搭档的手;紧接着被带起,完成180度回旋,被甩向几十米的高空;借着惯性再次荡回,稳稳抓住过渡秋千短暂亮相,随即再度纵身腾空,朝着搭档伸出的手飞去,完成一次又一次惊险又优美的对接。
光鲜背后,是不断地磨砺。有很长一段时间,“360度翻腾后精准抓手”成了陈思媛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要么翻转角度偏了,要么伸手时机差了一点点,一次次抓空,悬在高空来回荡。老师让她缓几天,可她越劝越倔强:“越怕越不能躲,我一定要把这个动作练稳。”
之后的日子,她上百次地练习翻转节奏,训练结束后就攥着弹力带、握力器练习指力和臂力。晚上回到宿舍,她还会在脑海里一遍遍“复盘”整套动作轨迹,琢磨腾空、发力、伸手的时机。
整整3年,寒来暑往,她日复一日站上吊架,双手被绳索磨出一层又一层老茧,有时磨得发红刺痛,第二天她贴上胶布,依旧乐呵呵地准时出现在训练场。
凭着这份不服输的韧劲,她攻克了一个又一个难关,成长为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空中飞人”表演者。

站上更大舞台
“总在训练场上也不行,必须得走出去,到观众眼前去实践、去展示,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行。”陈思媛说。
去年10月,经团长推荐,陈思媛来到吴桥杂技幻乐城驻场表演“空中飞人”。那一场演出,台下坐了3000多名观众。十多分钟的表演里,她沉着冷静、从容淡定,一次次纵身、腾跃、旋转、对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台下观众全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在空中飞翔的小小身影;当她和搭档们稳稳落进安全网的那一刻,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瞬间响彻大厅,全场观众纷纷起立,为她喝彩。
“一支完整的‘空中飞人’表演队伍要有十来个人,每个人都有固定的位置和分工,缺一不可。”梁松林向记者介绍,这项技艺不只是个人技巧,更是团队艺术,队员之间的默契千金难换,哪怕只更换一名队员,全队也要重新磨合两个月至三个月,才能再次登台,技术门槛极高。
如今的陈思媛早已走出吴桥,跟着团队先后前往江西、贵州、重庆等地巡演,积累了丰富的演出经验。在她心里,训练场是“理论课堂”,每一次登台都是宝贵的实战历练,每一场演出都能让她收获新的感悟。
“现在白天进行科学的专业训练,晚上专门安排文化课学习,团里聘请了专职文化课老师给我们讲课。”陈思媛说。她格外珍惜晚间的课堂时光,认真听讲、仔细记笔记,遇到不懂的问题就主动请教老师。
“杂技是我最热爱的事,但不能只练技艺不学文化。”说起未来,陈思媛眼睛亮晶晶的,“团长说只有文化和本领兼备,才能站上更大的舞台,去参加比赛、拿奖,把吴桥杂技的魅力带给更多人。”陈思媛说。
闲暇时间,她也会像普通的孩子一样,画画、做手工,但是相较于同龄人她的身上又多出了许多成熟与稳重。
她始终带着这份始于9岁的热爱和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强,一边在空中追逐飞翔的梦想,一边脚踏实地积蓄力量。
这个倔强的沧州小妮儿,怀揣着这份杂技梦,向着更远的未来勇敢飞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