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泸宜高速全面开建 川南渝西“区域发展共同体”加速破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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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北京市

深秋十月,泸县沱江特大桥工地上机器轰鸣,主墩桩基施工宣告完成;不远处,青山岭隧道洞口工程已动工。

江津经泸州至宜宾高速公路(四川境),目前已正式进入实质性全面施工阶段。这条四川境内全长约133.88公里、设计时速120公里的双向四车道大动脉,总投资近195亿元,计划于2029年全线贯通。届时,它将与2023年已通车的重庆段(江泸北线高速)无缝接轨,终点顺接成宜高速。从重庆中心城区驱车前往宜宾,通行时间将缩短近一个小时。

▲江泸宜高速四川段全面开工(受访单位供图)

但这绝不仅是交通提速。

重庆、泸州、宜宾三市,经济总量合计突破4万亿元。一边是坐拥全国最大汽车制造基地的直辖市,一边是手握“中国动力电池之都”王牌的川南产业新贵,中间还串联着酒香四溢、坐拥长江大港的川南要冲。

长期以来,三地同饮一江水、地缘紧密相邻,水上早已开通常态化货运航线。现在为什么还要砸进近200亿元,再开辟一条高速新动脉?当一条陆上走廊与奔腾不息的长江水道交汇,川渝两地布局多年的“川南渝西区域发展共同体”,又将迎来怎样的跃升?

产业互补有基础,更需产业链紧密咬合

如果把重庆、泸州、宜宾放到同一张产业棋盘上,三者的底牌几乎是天然的“拼图”。

重庆,雄踞制造业顶端,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与装备制造体系庞大,还是全国性的消费中心城市之一。宜宾,转型速度惊人,动力电池产量占全国重要版图,光伏、储能与整车制造风头正盛。泸州,不仅与宜宾共筑世界级白酒产业集群,更兼具成熟的装备化工与现代商贸腹地。

事实上,三地的经济互动从未停歇。仅在水运航道上,川南临港片区就已经常态化开行“重庆—泸州—宜宾”水水中转班轮;宜宾港与重庆果园港开通锂电池常态化水运专线,稳定运输动力电池产品;两江新区与宜宾甚至早就挂牌共建了汽车零部件协同配套基地。

但是,产业门类的天然互补,并不能自动兑现为“产业链条的紧密咬合”。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区域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吴振明指出,成渝地区城市间的专业化分工目前仍处于模式转换期,中型城市支撑不足、城市间分工协作不够深,仍是区域协调面临的突出短板。

反映在三地的现实交往中,比如,重庆的整车厂需要海量电池与配件,但在过去,相当一部分订单依然流向东部沿海成熟供应链;宜宾拥有庞大的电池产能,同样渴望直供隔壁庞大的汽车基地,但受制于跨区域协同机制与物流时效,点对点的配套深度仍有较大拓展空间;处于几何中心的泸州,面临“货从门前过、留不下增值产值”的局面。

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陈耀指出,推动成渝地区高质量发展,核心在于推动“产业链群融合与优化供应链布局”,构建错位发展、高效分工的现代产业体系,同时必须下决心破解跨行政区协同中的机制藩篱。

换言之,三地不缺产业,缺的是让上下游工厂像“同一车间”那样零时差运转的连接纽带。

打通“断头路”,进一步提升供应链效率

要理解江泸宜高速的必要性,还需要来算一笔隐秘的“供应链账本”。

2023年11月,江泸北线高速重庆段已全线通车。然而行车至川渝省界的泸县百和镇时,高标准的双向六车道高速却不得不戛然而止,车辆要么下道换走狭窄颠簸的普通国省道,要么大幅向北或向南绕行既有环线。

这种“省际断点”,对普通私家车或许只是多耗费半小时车程、增加驾驶疲劳,但对现代先进制造业而言,却是显而易见的成本。

首先是“准时制生产”的时效。

现代汽车制造遵循严苛的零库存拉动模式。一台位于重庆两江新区的整车流水线,要求来自数百公里外的动力电池模组、底盘总成必须按小时甚至按分钟精确送达。任何因路网降级、过境拥堵导致的运输延误,都可能导致整条产线停工待料。江泸宜四川段以120公里的设计时速贯穿富顺、江安、南溪直抵宜宾观音镇,把宜宾的“电池厂”与重庆的“主机厂”稳稳装进了2小时高确定性的陆运圈。

其次是破解港口集疏运的“最后一公里”肠梗阻。

过去,川南的水运与陆运往往各走各道。统计数据显示,2024年泸州港、宜宾港货物吞吐量分别超过900万吨,两港集装箱吞吐量更占到四川全省内河的97%以上,但两地在一定程度上存在腹地交叉与同质竞争。四川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盛毅曾分析,四川内河水运长期面临集疏运和转运配套不畅的制约。

一条呼啸而过的新高速,在沿线布设了18处互通式立交,能够让泸县、富顺、江安等腹地工矿和产业园区快速接入高速网,再灵活转接泸州港或宜宾港。它破除的是行政省界阻隔,更是将沿线四散的产业园区,高效编织进一体化的现代集疏运网络中。

水陆双通道合围,川南渝西“发展共同体”迎来跃升

重庆、泸州、宜宾,都是长江沿线城市,船运成本这么低,为什么还要修高速?业界人士认为,一条真正成熟的现代经济走廊,从来不靠单一运输方式单打独斗,而是靠“水陆并进”的精准分工。

这在已成熟运行的“宜宾港——果园港”锂电池专线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今年春季正式常态化运营的锂电水运快线,单船运量超500吨,折算下来物流成本较纯公路陆运降低了近三分之一,特别适合大批量、计划性强的核心原料与标准品运送。但这并不排斥公路——对于需要快速换装交付的精密电子部件、柔性定制零部件以及应急抢产补料,时效弹性极高的高速公路货运仍是不可替代的生命线。

江泸宜高速通车后,三地将迎来“长江黄金水道+百公里时速陆上动脉”的双通道合围格局。

具体而言,大宗原料走水路,钢材、矿石、大宗危化品以及批量电芯沿江顺流而下,牢牢守住区域生产的基本成本底线;核心总成走陆路,高附加值的汽车精密配件、智能终端组件沿江泸宜高速密集往返,提供精准柔性的即时供应链响应。

更深远的意义在于机制破局。

今年8月,重庆市发改委就推进川渝毗邻地区共建功能平台方案公开征求意见,泸永江融合发展示范区被明确列入“综合提升类平台”,肩负着到2030年推动重点产业建圈强链取得实质进展的重任。

回顾川渝两省市印发的《推动川南渝西地区融合发展总体方案》,官方给予这片区域的战略定位正是“优势互补、互利共赢的区域发展共同体”。

从规划图纸上的“共同体”,变成经济版图上的“真抱团”,江泸宜高速是一副至关重要的硬核骨架。它打通的物理空间,将倒逼三地打破招商壁垒、消除市场分割、共享港航数据。当重庆的资本与制造、泸州的枢纽与仓储、宜宾的绿色动力顺着这条走廊无缝对接,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的坚固南翼,将迎来展翅高飞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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