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成空间“不图钱”,阿云朵仓如何越舍越得

城市速递
 来自北京市

午后,阿云朵仓。

滑板场边,有人端着咖啡看少年起跳;草坪上,有人躺着聊天;外摆区,精酿杯轻轻碰撞。它不像传统商场,没有整齐划一的柜台和动线,更像一座被城市重新唤醒的村庄坝子。

今年国庆期间,阿云朵仓接待游客31万人次。图|权若青

“玩法吸睛、创意出圈。”日前,省委主要领导围绕消费新业态、新场景、新模式开展的一次调研,让阿云朵仓再次进入公众视野。

有一组数据很反直觉:今年前三季度,阿云朵仓迎来515万人次,营收1.27亿元。按有效租赁面积折算,每平方米营业额约2.5万元;按人次折算,人均消费约25元。

一个低得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好生意,一个高得不像低客单价的产物。

更反常的是,这里最贵的地方,看起来最不赚钱。台阶、草坪、滑板场、外摆和室内活动节点,占了约60%的空间。它们不直接收租,却决定了人愿不愿意来。

“如果只看铺位租金,这个项目早就不成立。”创始人曹国梁说。

很显然,这不是一个商场如何塞满店铺的故事。相反,它是一个商场如何学会留白的故事:当购物中心不再稀缺,城市商业靠什么把人留下来?低客单价又如何做出高价值?

一

先留白,再招商:不赚钱的空间,成了最赚钱的入口。

传统商场的逻辑很清晰:位置决定客流,主力店决定人气,满铺率决定租金,坪效决定成败。先招商,再开业,再等客来。

阿云朵仓却选择“倒装”入场:先把公共生活做出来,再让商业长进去。

团队最早面对的,是楼上珍珀酒店住客下楼后看见的杂乱底商:招牌横飞、动线分散、空间只靠收租维持。他们没有先找招商团队、画业态比例、追求满铺开业,而是先拆外墙广告、喷绘和过度露出的招牌。

“我们先问的是,人来到这里,会不会觉得舒服?愿不愿意停下来?”曹国梁说。

整个项目主动留下约60%的公共空间:银杏礼堂、洗马书院、乌蒙台、滑板场、草坪、台阶、外摆和室内活动节点。它们不直接收租,却构成了所有商户的共同入口。

阿云朵仓与主理人的合作,也不是简单固定租金,而是10%到30%不等的联营分成。这意味着运营方不能只当房东。品牌合不合适、客群是否匹配、活动能不能持续,运营团队都要和商户一起面对。

于是,传统商业的公式变了。过去是:面积×租金=收益。阿云朵仓更像:留白×停留×关系=收益。

这时再看那组数字,逻辑就清楚了。当所有人都在感叹消费降级,阿云朵仓的515万人次、1.27亿元、人均约25元像一句反问。单看客单价,低得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好生意;但看频次、停留和复购,它恰恰是另一种生意。

25元客单价与2.5万元坪效并不矛盾:低价让高频成为可能,高频让停留成为日常,停留让有限的租赁面积获得更高产出。

经过市场检验的道理并不艰深难懂:真正降级的,可能不是消费,而是旧商业的溢价逻辑——地段溢价、品牌溢价、装修溢价、满铺率溢价。

由此可见,人们不是不愿花钱,而是不愿为“看起来高级”买单;消费没有消失,它从“买东西”迁移到“买时间”。先让人坐下,消费才在停留中自然发生。

阿云朵仓的市集总能吸引消费者的驻足。图|权若青

二

“阿云朵仓”取自贵州彝语,意为“我们的理想之地”。

这,意味着它不想像传统商场那样泾渭分明,而希望像村落一样自由流动、随意穿行,给人松弛和自在。

年轻人为什么愿意来?不是因为这里多了一个商场,而是因为这里多了一段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可以坐着发呆,可以端杯咖啡看滑板,可以逛市集、听音乐、买面包,也可以什么都不买,只感受。

这正是消费新场景的微妙之处:它卖的不只是商品,而是一种情绪价值、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我愿意在这里待着”的理由。

在阿云朵仓,以“早咖午茶晚精酿”为代表的贵阳“新三饮”持续火热,它们并不是三种并列的店,而是三种接住时间的方式。早上的一杯咖啡让人坐下,午后的一杯贵州茶饮延长闲逛,入夜的精酿则把客人停留进夜色。

对的咖啡馆旺季月流水能到150万元、高山3班茶饮店国庆日均流水1.5万元、茉莉家・家常菜更是月均百万。数字若单独看只是账单,放在阿云朵仓的动线里,活动客流由此沉淀为日常消费。

市集、剧场、咖啡节、精酿节、发酵艺术节、面包节、土豆节、滑板赛、素人音乐会、艺术驻留……一年500多场活动,重要的不是日历被填满,而是每场结束后留下什么。

阿云朵仓会追问:留下了哪些品牌?验证了哪些消费需求?哪些关系可以继续?咖啡节带来新主理人,发酵节把贵州风味重新变成年轻人愿意讨论的内容,市集给品牌低门槛测试的机会,驻留、演出和展览则让原本没有理由认识的人在这里建立联系。

活动散场,客流会退,但新品牌留下、老客人形成期待、空间多出一种使用方式,热闹才不是费用,而变成内容资产。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家来自成都的女性服装快闪店,8月来到阿云朵仓,国庆期间单日销量已超过一万元;主理人小苔发现,贵阳顾客不仅接受,还劝他们来开店。

广州游客林小姐原本只打算拍两张照,结果在台阶上坐了一下午,看了滑板赛,又买了一杯果茶和一袋面包。她说:“没有人要求我必须消费才能坐下。反而坐久了,就顺手想喝点什么。”

这和许多文旅项目“先追游客、再补日常”的顺序相反:阿云朵仓先让贵阳年轻人反复使用,再让外地人想来看看,贵州年轻人现在到底在怎么玩。消费不是被催促出来的,它更像是停留的副产品。先让人留下,生意才有机会从时间里长出来。

说到底,阿云朵仓真正卖的,不是铺位,而是时间容器;不是商品组合,而是生活切片。

以阿云朵仓为例的消费新场景,其微妙之处不只是卖商品,而是一种情绪价值、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我愿意在这里待着”的理由。图|权若青

三

贵阳多山,山多路弯,城市被自然切成多个生活片区。

喷水池、大十字、市西路、花果园,各自代表过不同阶段的商业中心。

公开统计显示,贵阳全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已站上两千亿元量级,但传统百货和单一购物中心普遍承压,老商圈客流分化、空铺率上升、主力店调整频繁。新印1950、太平路街区、曹状元街、多彩贵州城等项目的出现,都在回答“城市空间更新的可能”。

阿云朵仓回答的则是另一个问题:日常公共生活如何被生产出来。

从城市更新看,它是旧广场的焕新;从青年创业看,它是低成本试验场;从乡村振兴看,它是助农茶饮的连接器;从文化传播看,它是在地文化的现代表达。

当供给不再只是满足需求,而是在创造需求:“新三饮”创造了新时段,公共空间创造了停留,活动创造了关系,联营创造了共生。

这也是阿云朵仓给更大城市命题的启示:商业不只是交易场所,也可以是关系基础设施。过去,城市商业的关键词是增量:建Mall、引主力店、追满铺。今天,关键词正在变成存量:旧空间如何再生,年轻人如何回来,公共生活如何被生产。

其实,全球城市更新也在经历类似转向:从大拆大建到微更新,从商业容器到公共客厅,从消费空间到第三空间。当购物中心不再稀缺,真正稀缺的,是让人愿意浪费时间的地方。

所以,别急着把一切归因于降级。从商场到街区,从大额到高频,从商品到场景,从交易到关系。人们不是不愿花钱,而是不愿为旧的溢价逻辑花钱。谁能提供真实、松弛、可停留、可连接的生活现场,谁就能在低客单价里,找到高复购、高停留、高关系的新生意。

阿云朵仓对于大众来说,是时间容器和生活切片。图|权若青

阿云朵仓的25元,不是消费降级的证据,而是消费迁移的注脚。它提醒我们:真正的机会,或许不在把东西卖得更贵,而在把人留得更久。降级的是旧供给的想象力,升级的是人对真实体验的判断力。

当商场开始留白,人才会开始留下。生意,也才真正有了从时间里长出来的可能。

天眼新闻记者 权若青

编辑 陈玉林

二审 谌晗

三审 陈毓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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