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如果父亲朱德群能够亲眼看到自己这么多作品汇聚于此，“在他年轻时形成艺术眼光的母校里展出，他会有怎样的感受”，朱以峰停下来，大约有5秒钟，全场静谧。他再开口时，大家才察觉他的声音还有些哽咽，全场响起热烈掌声。来自法国的朋友们更以独特的欢呼声，在现场营造出一种自由的氛围。
10月19日，“光辉万象——朱德群艺术回顾展”在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开幕。
朱德群先生（1920-2014）是中国美术学院杰出校友，法兰西学院艺术院首位华人终身院士，以抽象抒情绘画享誉世界。1935年，朱德群考入国立杭州艺专（中国美术学院前身），与赵无极、吴冠中并称为“留法三剑客”，是二十世纪中国艺术走向国际舞台的核心代表人物。
作为亚洲最大规模的朱德群个展，此次“光辉万象”特展集结了朱德群一生的重要作品及文献约260件，其中油画作品107件。
同时在展览开幕之际，朱德群家属向中国美术学院捐赠57件朱德群重要作品，以及1件朱德群收藏的、由法兰西艺术院终身院士费侯创作的雕塑作品。
开幕式现场，法国朱德群基金会的同仁们正通过社交软件，把杭州现场的照片传送给朱以峰的母亲董景昭女士。由于各种原因，今年93岁的董女士没有能够亲临开幕式，现场播放了一段她提前为展览录制的影像。
美院师生多会称董女士“朱师母”。在第一个展厅里，有一幅朱德群1956年创作的《景昭肖像》，当年被吴冠中称为“东方蒙娜丽莎”。
景昭肖像_Portrait de Thérèse， Ching-Chao_Portrait of Thérèse，Ching-Chao_布面油画Oil on canvas_私人收藏_1956_81×65cm
对朱师母而言，这次展览有着格外特殊的意义。“杭州，是德群年轻时代生活和学习的地方，（他在这里）逐渐寻找出自己的艺术道路。”
1955年，朱德群和董景昭一同到法国，开启人生新篇章。在巴黎，朱德群接触到更广泛的艺术世界，这些经验深刻影响了他的艺术探索，并成为他日后不断发展、突破的重要养分。
“我看着他创作，看着他不断地探索、尝试，有时候看着他推翻重来，绘画始终在他的生命中占有极重要的位置，是他思考、感受和表达世界的一种方式。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艺术不断发生变化，但是始终是年轻时代，尤其是求学时期所获得的一切。”
将近一个世纪以后，看到朱德群先生的作品再次回到杭州，回到他曾经学习和生活过的地方，家人感到格外安慰。
朱师母跟现场艺术家们说，很重要的是，朱德群自己也从老师和那些他敬仰的艺术家身上学到很多，但他从不会模仿他们，他从不停止寻找属于他自己的艺术道路，他始终保持着独立思考和探索。“我希望今天站在这些作品（面前的）年轻艺术家也有这样的自由，不断地学习，认真地观察，从他人那里吸收到养分，同时保持着自己的思考，最终得到自己的方向。”
朱师母也非常高兴能够有一些作品保留在杭州，它们可以从这里被观看、被研究，也能够与未来一代又一代的人联系。“一件艺术作品只有不断地和新的目光相遇，才能够保持着生命力。我衷心地希望这次展览不仅是一次回归，也是一种新的开始。德群的艺术与杭州以及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之间开始一段新的故事。”
她的对面，就是朱德群先生1997年在工作室创作时拍摄的照片。“我相信如果德群看到今天的一切，他一定感到非常安慰。”
朱以峰和他的父亲一样身形魁梧——赵无极、吴冠中这些同学都回忆，朱德群身材高大，性格坚韧而憨厚。在最早的孤山南麓的艺专学习中，在西迁的漫漫长途上，他都是最努力的一个。栉风沐雨，朝晖落暮，西湖的风雨，西行的河山，都对他的手眼有着很好的开启。
作为朱德群基金会副主席，朱以峰感慨这样一次大型的回顾展，汇聚的不仅是作品，更是时间。
朱以峰对展览的每一件作品都非常熟悉。“在我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其中好几幅作品，而今天再次看到这些作品与其他作品一同展出，我以全新的角度重新体验父亲走过的漫长的艺术道路以及他毕生艺术探索所蕴含的艺术内涵。”
多年来，朱德群基金会日复一日地开展工作，研究他的作品、档案、照片、书信以及历代展览的历史，这些工作让人们得以不断地加深对朱德群艺术创作的理解。然而，没有什么能够代替与画作本身的直接接触、直接相遇。
“此次相遇发生在杭州，更赋予了这一时刻特殊的意义，父亲曾经在这里求学，他的艺术眼光也在此形成。”朱德群曾经说：“我的艺术之根和源，在杭州艺专。”
中国文联党组成员、副主席、书记处书记高世名说，朱德群先生最值得我们学习的，是一种绘画的快乐——“那不是浅层的感官愉悦，而是一种自由生发的快意、身心交感的欢情。”
“绘画唤醒生命感受，艺术能够安顿身心，文艺的使命就是让人间活泼起来。艺术的快乐、快乐的艺术，在持续内卷、高度内耗的今天，至关重要！”
朱德群在国立杭州艺专求学时期，奠定了他对现代艺术的所感与所知。彼时，国立艺专是一个文学、美术、音乐、戏剧多种文艺共生的现代精神场域，这股丰沛的文化能量，滋养了一代杰出的艺术学子；即使在抗战西迁途中，依然弦歌不绝，即使在困顿流离之际，依旧赓续不辍。
1930年代的杭州艺专，既有深厚的中国文化传统，又是国内少数系统译介欧洲现代文艺的阵地：雕塑系主任李金发是中国象征派诗歌的开山者，教务长林文铮负责艺术理论与美学讲授，他亲自翻译了波德莱尔的《恶之华》；校长林风眠、绘画系主任吴大羽的艺术观念与后期象征主义深度共鸣，德拉克洛瓦的绘画、柏辽兹与肖邦的音乐美学被持续讨论；此外还有李树化教授音乐、李朴园创排戏剧、孙福熙讲授文学……可谓丰富之极。
在朱德群好友吴冠中先生的回忆里：校园里传阅着波德莱尔、魏尔伦、马拉美、瓦雷里的诗篇，艺专仿佛人人都是诗人。杭州艺专开放包容、自由多元，无愧于中国现代文艺的中心。西子湖畔，各类文艺跨界融通、不同风格交相辉映，为朱德群的艺术启蒙提供了最丰厚的土壤。
“光辉万象——朱德群艺术回顾展”展览策展人、中国美术学院院长、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馆长余旭红说，西湖，正是朱德群铭刻在内心深处，不曾忘却的精神原点。在杭州学习时，朱德群和同学们“日夕晨昏，终年在六桥三竺之间，捕捉西湖上的‘迷离银灰’”。
彼时的国立杭州艺专，不仅传授西方绘画的基础课程，更积极介绍后期印象派、野兽派、立体主义等现代艺术理论；全新建成开放的美术陈列馆是“心中的艺术殿堂”，学校图书馆藏之丰富让他开拓了眼界。正如朱德群晚年回忆：“在杭州艺专所学使我出国来到巴黎对法国艺坛一目了然，与现代绘画衔接无隙，得以发展。今天在巴黎画坛能占一席之地，这与我过去在学校绘画基础和观念当是一重要的因素。”
“湖山信是东南美，一望弥千里。使君能得几回来？”杭州是朱德群艺术起航之地，这片湖山滋养了他的艺术生命。朱德群从这片湖山出发，走向巴黎，走向世界，如今他的作品回到母校，这是艺术的归根，也是国美精神的接续。
中国文联副主席、浙江省文联主席、本次展览总顾问许江，曾经在16年前中国美术馆展出的“朱德群回顾展”上，跟随吴冠中先生一起观展。“一张张观眺，一张张评点，言语中充满了对这位一生挚友的相知信念与知音的豪情。”
在中国美术学院的百年谱系之中，林风眠、潘天寿、吴大羽是开创的第一代，朱德群先生与吴冠中先生、赵无极先生是第二代中的代表。“他们最早沐浴在国立艺专草创的自由浪漫的精神风习中，备受西湖湖山的山水气韵的深深熏养，又都经历了抗战初期大迁徙的磨炼，最后经过不同的历验来到巴黎。在艺都巴黎，他们投身于恰在其时的具有抽象倾向的现代绘画运动之中，并在这样的节点上，点亮艺术诗化的激情，重新认识曾被汰洗浮沉的中国文化的内核与风致，结合抽象绘画的怒浪，抉石而立，形成特立独行的画风，树立起全球性的影响。”
为了全面展示朱德群的艺术，追问朱德群如何中西融合，“光辉万象”展览设置六个板块：“湖山初心”“自然氤氲”“光色灵晕”“天地化醇”“世纪同行”“生命之流”，全面呈现其“熔铸古今、汇通中外”的艺术成就，以及宋画、唐诗宋词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杭州西湖对其艺术的滋养和塑造。
今天，我们又一次面对朱先生的画，面对的不仅是朱德群先生风格独具的涂抹挥洒、快意山河，更是其所牵连着的中国意象的诗情画意，更是其中所深深蕴蓄着的朱德群先生所心心念念的中华文化的山高水长的象境与诗意。
展讯
时间：2026.19.19-2027.2.18
地点：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杭州市南山路218号）
预约购票：关注“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公众号，点击菜单栏左下角【预约购票】
（文内图片由主办方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