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炕头扎花到国际秀场：东乡族刺绣的传承与新生
临夏融媒记者 赵好飞
东乡族刺绣，当地人唤作“扎花”。山塬沟壑的炕头上、农闲间隙里，一代代东乡族妇女拈针理线，绣牡丹、描梅菊，将“喜上眉梢”“鸳鸯戏水”等吉祥纹样缝进枕套、鞋垫。这门手艺曾是姑娘出嫁时的嫁妆和妇女串门闲谈的消遣，丝线间藏着深情，却难以变现。
岁月流转，这门口传心授扎根乡土的古老技艺，在新时代完成动人蜕变。2024年，东乡族刺绣入选甘肃省第五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昔日炕边的闲时扎花，成为带动数千妇女增收的“指尖经济”；曾装点家宅的绣品，几度登上国际时装周，全网曝光量超3亿人次。大山里的东乡绣娘，凭借一根绣花针走出家门、走向全国甚至更广阔的舞台。
针起炕头：藏在深闺的扎花技艺
东乡族刺绣流传久远，千百年来靠东乡妇女母传女、婆传媳口传心授、代代延续。手工刺绣中，绣花以细针穿五彩丝线分层绣制，针脚疏密有致；剁花持剁针往复穿刺，正反纹样一致，花纹饱满凸起、立体感十足；平绣针脚疏密错落，色彩过渡柔和。绣娘们偏爱红、绿等浓烈配色，辅以黄、蓝、粉点缀，尽显豪迈奔放的审美品格。
纹样大量汲取中华民族传统吉祥符号，承载各族群众共通的美好祈愿，勾勒出各民族手足相亲、守望相助、美美与共的文化图景。东乡女子自幼守在母亲、祖母身侧观摩针脚、辨识纹样，农闲时邻里妇女围坐炕头闲话家常。而漫长岁月中，刺绣更多属于家庭自用与亲友馈赠，并未真正作为商品流通，许多妇女身怀绝技却难以凭手艺获得收入。绣娘郑麦麦便是其中一员：儿时看母亲剪纸拓样、飞针走线，纹样早早烙印心底；常年被家务牵绊，唯有忙完琐事才能拿起绣针。手艺握在手中，增收的希望却如山外长路般遥远。
线连万家：带动增收的“指尖经济”
改变自2019年开启，东乡族刺绣转向创造价值的富民产业。这一年，郑麦麦和一批东乡妇女走进刺绣技能培训班，系统接触现代刺绣产品标准；结业竞赛中她获得第一名，300元奖金给了她前所未有的信心。不久她开始接订单，绣一枚荷包能拿到15元报酬，让大家确信：刺绣真的可以挣钱。
产业破局的核心，是以非遗保护传承为根基，盘活千家万户零散绣活，打造标准化订单产业，拓宽妇女就地增收渠道。东乡县坚持保护传承与开发利用并重、政策赋能与市场培育并举、人才引育与业态创新同步，探索“设计师+传承人+绣娘”模式，依托龙头企业、非遗工坊、巾帼合作社，统一培训、原材料、品控与销售。县文化馆系统开展资源普查、技艺梳理、文化挖掘，构建系统化非遗资源数据库；县文旅、妇联、人社、乡村振兴等部门协同联动，依托专项资金，为绣娘搭建培训、订单、销售与展示平台。
如今，全县有2000余名妇女参与刺绣制作，500余人居家灵活就业，160名优秀学员成长为产业骨干。目前，全县共有东乡族刺绣传承人9名，其中州级2名、县级7名。县妇联累计举办刺绣技能培训85期，培训妇女4800余人次，绣品合格率从70%提升至98%，全县常态化开展师徒结对传习、技艺普及培训，推动非遗技艺代代相传。
郑麦麦的人生轨迹随之蜕变：从参训学员、技能竞赛获奖者，到刺绣培训讲师，如今奔走在各乡镇授课，月均收入4000多元。比收入增长更动人的是精神面貌的转变：许多曾怯于当众表达的妇女，如今能自信地站在讲台上示范针法，结伴带绣品赴北京、上海参展。
绣出天地：走向国际秀场的“东乡绣娘”
东乡族刺绣突破地域局限、走进大众视野，离不开“东乡绣娘”劳务品牌的塑造。马箫箫作为品牌形象代言人，奔走在品牌推广、展览展示与文化交流现场，把东乡刺绣的纹样、针法与女性力量，转化为被市场记住的文化符号。
为突破产品品类单一的瓶颈，东乡县指导该县土本土商贸有限公司联动16家设计团队与品牌企业，深挖“几何纹样”“自然图腾”等文化内涵，将盘绣、平绣融入现代用品，拖鞋、文创挂件、时尚配饰、文旅伴手礼等110多款产品接连推出，让绣品从“封存的老物件”转变为“可日常使用的文化单品”。
真正的高光时刻是国际时装周。自2021年起，东乡族刺绣先后登上北京、上海国际时装周和云南楚雄时装周，传统彩绣纹样与现代设计相遇，东乡绣娘穿着亲手缝制的服饰站在聚光灯下，传统美学瞬间震撼全场。
线上线下市场通道同步打开：线上，绣娘变身云端主播展示技艺、售卖绣品；线下，依托13个省外“甘味”运营中心，绣品远销全国10个省区市及2个国家和地区，中东、东南亚市场也将开拓。
“以前我在陌生人前都不敢说话，现在我可以去外地参展了。”“以前我一分钱都挣不到，现在有了稳定收入。”“最初学刺绣只是补贴家用，现在刺绣成了我的事业。”……绣娘们的表达质朴动人。一根绣花针，带来的不只是收入，更是女性的底气。刺绣已经成为东乡妇女认识自我、向外表达的载体。
根根丝线沉淀着乡土炕头的心意，如今终于有了时代回响。从农闲消遣的炕头扎花，到站在国际时装周的聚光灯下，东乡族刺绣以一针一线，绣出非遗传承生生不息的韧劲，绘就乡村振兴的鲜活图景，更托举起万千东乡妇女奔赴广阔天地的梦想。
责任编辑：顾洋